腊月里南昌天空传统的雾,已经连续几日,携着江南独有的温柔,循着新岁飘飘渺渺。它不似北方霜雪如剑,那是另一番年关的景致。雾若纱幔在飞,以轻软为笔,将这座豫章故郡晕染成一幅流动的淡墨长卷,编织成这似水流年的礼物。
清晨的赣江,烟波浩渺。江水与雾气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岸,哪里是流。江渚边的滕王阁在雾中若隐若现,飞檐翘角似天官从云中探出半个脑袋,洞察这人间熙熙攘攘的万千变幻。千年楼阁不再是冰冷的古迹,而是藏进烟霞里的诗行。江风拂过,雾丝轻扬,拂去尘世浮躁,独留一江静气。
“浩浩合元天,溶溶迷朗日”。我在云顶之上推窗远眺,雾便悄悄漫了进来,带着赣江与湖泊早春的湿润,裹着草木与烟火的清浅。整座城,都浸淫在一片朦胧中,东边红谷滩的双子塔隐去棱角,只留半截轮廓在平流雾中浮沉,如云端的宫阙,海市的蜃楼,想像如双脚踏着祥云的我,正去往南天门下凡赶春的路上。
雾入老城街巷,市井便有了诗意。老城区的梧桐与香樟,枝桠挂满了雾珠,晶莹如碎玉闪现。路灯在雾里晕开暖黄的光圈,像夜南昌未眠的眼睛,在一年的疲惫与迷蒙中,满是贺岁迎新的期待。过年回家的行人脚步放缓,中山路的车水马龙略显拥堵,连十字街早点铺的热气都与雾气相融,这是一年初始的旺盛与喧嚣,人间烟火在雾的朦胧里愈发温柔长情。
或者,可以去往梅岭,雾更浓、更清、更仙气。山峦被云端白雾缠绕,峰回路转间,林影绰约,松涛隐隐。盘山公路如在云间穿行,漫和的集市带着晨露鲜嫩的气息,洗药湖的水汽与山岚相拥,霜露缀满枝头,天地回暖,光影若现。这里的雾,是山林呼吸的禅意,是大地隐藏的密境,洗净尘心,让人忘却了归途。雾中的南昌,刚与柔相融。英雄城的风骨藏在雾幔之后,似南昌人独有的品格,不张扬、不外露,不懈怠,却在朦胧间更显沉稳厚重。历史的回声与现代的生趣,都被这一层层薄雾轻轻包裹,如古戏台帘后的小锣鸣翠,清音啼转,但闻其声,不见其人,隐隐约约之间,既有江湖的旷远,又有市井的温情。
雾慢慢散去,天光渐开,晴阳景灿,隐现出的蓝天白云,让城市重新清朗。可那雾中的朦胧与绵延的诗意,早已留在眼底心头。原来最美的南昌,从不在一览无余的清晰里,而在这半遮半掩、如梦似幻的雾色中,温柔以待,沉静如斯,一样的清新隽永,一样的耐人寻味。
雾后的南昌城廓,什么都在,什么都有,那是他千百年来真实的底蕴和现在的模样,只是这临春的静谧,多少显得有些寂寥。浓雾可以散去,年味不可淡去,想必大年初一官洲渡璀璨的烟花之夜,带给南昌人的是更真切的归属与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