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南昌老城区的茶馆里传来清脆的檀板声。一桌一椅,一人一嗓,整座城市仿佛都在那婉转的唱腔里安静了下来。
“好一座东湖,好一座东湖,不在杭州却在洪都……”
这便是南昌清音——一项穿越五百余年历史的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至今仍在英雄城的寻常巷陌间轻轻吟唱。
南昌清音是江西一种以唱为主、以说为辅的民间曲艺。其起源可追溯到明代嘉靖万历年间,盛行于清代道光、嘉庆时期,并开始以班社方式挂牌演出,至今已有500余年历史。
地处长江中下游、鄱阳湖之畔的南昌,水陆交通便利,自古便是江西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周边湖北、湖南、安徽等省份的民歌小曲随商业活动不断传入,与本地民间小调碰撞交融,曲调趋于丰富,逐渐形成南昌清音的独特唱腔。
南昌清音早期主要在文人雅士间流行,清代道光年间,南昌人闵惠良创办“闵氏清音班”,招募培训盲艺人,并在东湖区肖公庙正式挂牌演出,这种表演艺术随之在南昌街头巷尾广为流传,并逐渐发展成十多个班社。随着时代发展,南昌清音进一步创新曲目内容、丰富表演形式,逐渐从民间曲艺走上专业舞台。
“清音”所谓的“清”,既指演唱形式上的雅集“清唱”,又指内容格调的庄正“清雅”。其魅力在于极简形式与丰富内涵的完美统一。
南昌清音以赣方言昌都片的南昌方音作为舞台语言,表演形式丰富多样。以一人或多人分持简板、扁鼓、二胡、京胡、三弦、琵琶等乐器,进行单口、对口、群口或主演与乐队的唱和式演唱。传统的多人坐唱会区分行当,相互配合。不需要复杂的舞台布景、庞大的演出阵容,仅凭一张嘴、几种简单的打击乐器,就能演绎世间百态。
南昌清音乡音醇厚,婉转悠扬。唱腔在早期为曲牌体式,或单曲反复,或联曲演唱,后来吸收了文南词及京剧中的西皮与二黄,成为板牌混合的综合性杂曲体式。音乐曲调众多,以音乐小曲为主,文南词为辅,《满江红》《银纽丝》《剪靛花》等都是常用曲调。曲目题材广泛,艺术表现力强,可以表现各历史时期的传说故事、社会风情与市井风貌。如传统曲目《东湖十景》、创新曲目《歌唱八一城》等等。
穿越数百年的历史长廊,南昌清音也曾面临听众老化、传人难寻的困境。但在一代代艺人的坚守与发扬中,这门古老艺术正焕发新的生机。
从初代创立人“舵子”到第二代传承人闵惠良,再到第七代传承人范金莲、第八代传承人熊莹莹,南昌清音的传承谱系清晰延续。近年来,艺术家们在内容上根据现代生活进行创作,在形式上融入新元素,使其更活泼,得到了很多年轻观众的认可。《今日犹闻翰墨香》《新豫章十景》等新作品的创排,《巧渡》等传统曲目的复排,让南昌清音在各类曲艺展演中持续发声。2021年,南昌清音被列入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作为南昌清音的发源地与核心传承区,东湖区积极举办南昌清音文化交流演出,深入推动“非遗进校园”工程,通过牵头在豫章学校教育集团紫金校区、育新学校教育集团阳明校区等设立“南昌清音特色班”,构建起从普及体验到专业培养的传承梯队,让年轻一代在乡音雅韵中扎下文化根脉。
如今行走在南昌街头,在滕王阁的晨光中,在赣江畔的晚风里,你或许会在某个转角与这抹清音不期而遇。它不再仅仅是博物馆里的“遗产”,而是这座城市跳动的文化脉搏。
下一次当你来到南昌,除了品尝瓦罐汤的醇厚、感受英雄城的气魄,不妨也找一个安静的午后,坐下来,听一曲清音,在婉转的唱腔里,遇见这座城市最柔软、最深情的灵魂。
那声音会告诉你:有一种文化记忆,叫作念念不忘,必有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