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马年的春节,我们带着爸妈回南昌公婆家过年。车轮穿过无数城市的霓虹,近村时路灯昏黄,老公竟有点迷糊,我开玩笑讲道:还是回来少了,路都不熟了……最终停在了南昌城区外的一片灯火里。这里是公婆家,是老公成长的故土与童年。车刚拐进村口,就被一阵灿烂的烟花吸引了,对呀,这就是年的味道呀。
公婆家的小院卧在山与水的臂弯里,远处是梅岭延绵而来的支脉,近处的水库则像一面被春风擦亮的镜子,将天光云影都收进怀里。杭州的春节,多是窗花与电子鞭炮的安静,甚至有人形容春节的杭州像个空城,而在这里,烟火则是写在天空舞动的诗,可肆意挥洒、出口成章。
年夜饭的香气,早早便从厨房飘了出来,公婆提早准备好了各式大菜,鸡鸭鱼肉都是乡下最隆重、最实在的年味,我和嫂子准备着简单的炒菜,嫂子是当之无愧的主厨,掌勺、调味样样利落,锅铲起落间,香气便一层层涌上来。我则守在灶边烧火,木柴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我在想:只要我烧得足够旺,新的一年大家必会旺上加旺。公公敬祖仪式完毕便开始放鞭炮,与村里其他家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奏起了交响乐,火龙划破夜空,照亮了远山的轮廓,也照亮了村口那座百年祠堂。饭菜上桌时,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一桌团圆,满是人间最踏实的幸福。
吃过年夜饭,六个小朋友便挤在一屋看联欢晚会,用他们的语言交流着各自独到的见解。一天忙碌过后,大家聊着天、手机视频拜着年,古老的礼俗与现代的交流方式,在这一刻奇妙交融,镜头后的笑容,满是对新一年的无限憧憬。
大年初一,我们在公公的带领下去亲戚家拜年,村里的巷子比较窄,而我家的人又比较多,打远看去,似一条龙蜿蜒开去,我和公公开玩笑:爸,你看看,这后面全是你的兵呀!
中午小叔叔家聚餐后,我们便带着父母踏上了屋后的山路。这是梅岭的支系,通往海拔799米的萧峰鼎,半山腰路过一个古村,村口矗立着一棵两百多年的银杏树,树干粗壮,需两三人合抱,枝繁叶茂的树冠,像一把巨伞,守护着整个村庄。树皮上的纹路,是岁月刻下的年轮;散蔓的枝丫,勾勒着吉祥的符号,它像一位沉默的长者,迎接每一位归乡的游子。爸妈也是第二次见它了,便又与它合了个影。
临近山顶的金坛寺简易甚至有些破旧,到寺庙的路都还没铺好,我们有幸遇到了来做志愿者的师兄,她前面引领着、介绍着将我们带入大殿,殿内布设简单但不失威严,敬拜后我们便直登山顶。
春节期间的萧峰鼎露营基地非常清寂,少了平日的喧嚣。空荡的营位、静立的帐篷基座、茅草屋与远山相映,只剩风声与鸟鸣。登高远眺,浓见度不高,但村庄、水库也尽收眼底,天地辽阔,独得一份过年的宁静与旷远。
初二,又一张全家福在暖意中定格。身后,“光荣之家”四个金字沉稳明亮,像这个家无声的勋章,也像岁月里最坚定的守护。一家人紧紧相依,老人的慈祥、晚辈的朝气、一家人的笑意,在荣誉牌匾的映衬下,更显温柔与庄重。一张照片,装下团圆,也装下这个家的荣光与传承。
这个春节,在南昌的乡村里我看见了新与旧的碰撞,更看见了它们的交融。城里的便捷与乡村的古朴,现代的科技与古老的礼俗,父辈的记忆与我们的青春,都在这片山水间,找到了最和谐的相处方式。
我知道,这个春节的记忆会像那棵两百多年的古树一样,深深扎根在我们的心底。山水抱村,烟火守岁,这不仅是婆家的年味,更是我们一家人,关于团圆与传承的、最珍贵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