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去过的地方：南昌滕王阁

很多人去滕王阁,是冲着王勃那篇《滕王阁序》去的,觉得既然文章写得那么好,建筑肯定也差不了,但真站在那栋红色楼阁面前的时候,大部分人心里会咯噔一下,因为眼前这个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千多年前的古建筑,太新了,新得像是上个月刚刷完漆,这时候导游会告诉你,这是1989年重建的,原来的滕王阁早就毁了,毁了又建,建了又毁,反反复复二十九次,你现在看到的是第二十九次重建的版本。

听到这个,很多人就开始失望了,觉得白来了,一个仿古建筑有什么好看的,但这个想法恰恰暴露了一个问题,就是我们对古建筑的理解太表面了,以为古建筑的价值在于"老",在于那块木头那片瓦真的是一千年前的,可实际上,中国古建筑从来就不是靠"原件"来传承的,它靠的是那套营造法式,那套代代相传的建筑语言,木头会烂,砖瓦会碎,但那套空间关系、比例尺度、装饰逻辑,只要还在,这个建筑就还活着。

滕王阁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在于它本身有多宏伟,而在于它证明了一件事,就是一篇文章可以让一栋建筑永远不死。你想想看,如果没有王勃那篇序,滕王阁早就跟其他无数座唐代楼阁一样,在历史里彻底消失了,谁会记得江西有座王爷建的楼？但因为有了那篇文章,这个建筑就有了一种奇怪的生命力,无论毁多少次,总有人要把它重建起来,不是因为建筑本身多重要,是因为那篇文章需要一个物理空间来承载。

这就是中国文化里一个很独特的现象,我们对文字的重视程度,有时候超过了对实物的重视,一座建筑可以重建,但一篇经典文章是不能重写的,所以滕王阁存在的意义,已经不是作为一座楼阁,而是作为《滕王阁序》的注脚,你站在这里,想的不是这栋楼修得怎么样,而是当年王勃站在这里写下"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时候,他看到的是什么样的景象。

现在的滕王阁是个博物馆式的建筑,里面有很多展览,讲滕王阁的历史,讲王勃的生平,讲历代文人对这个地方的题咏,很多游客上去转一圈就下来了,觉得没什么意思,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这个建筑其实在做一件很特别的事,它在把一段文化记忆具象化,把那些原本只存在于文字里的东西,变成可以看到、可以触摸的空间体验。

你爬到顶层往外看,江水还在那里流,天空还是那么开阔,虽然江边已经是高楼大厦,跟王勃看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但那种"天高地远"的感觉还在,这个感觉才是滕王阁真正要传递的东西,不是让你看到一千年前的赣江,而是让你体会到为什么那篇文章会写成那样,为什么"落霞孤鹜"会成为中国文化里一个永恒的意象。

如果你去滕王阁,别着急上楼,先在一楼大厅看看那块《滕王阁序》的全文石刻,最好能把全文念一遍,然后再上去,这样你会更明白这个建筑在干什么,另外傍晚的时候去比较好,那个时候光线柔和,站在顶层看江景,多少能找回一点"秋水长天"的感觉,至于门票贵不贵值不值,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意义,因为你来这里不是为了看一栋新建筑,是为了确认一个文化符号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