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陪母亲赴南昌,其实是圆我近年来的滕王阁之梦。为了登楼时能与千古名篇应和,也为了省门票钱,我试着把《滕王阁序》背了又背,终究…… 还是掏钱了。立于高楼,凭栏远眺,江风裹着细雨拂面而来。不见落霞,却有几只孤鹜掠过天际。看如织游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看看自己,看看娘亲,耄耋之年,人生如意不如意的,十有一二,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每至这般有故事的楼宇,总爱站在古人曾驻足的地方,想象他们把酒临风、挥毫泼墨的恣意。那一刻,仿佛自己也穿越千年,与先贤同游,这份 “我亦来过” 的共鸣,便已足够。
只是导游的话,让我热情顿失:眼前这座滕王阁,早已不是王勃笔下的那一座。它的基址,已向江边挪了百余米;所以我站的地方,并不是他曾经站过的, 我看景的角度也不是他看到的。千余年间,它屡遭兵祸、火患与风雨侵蚀,竟被毁建 29 次。我们今日所见,是依梁思成先生 1942 年的设计草图,于 1989 年重建完成的第 29 座楼阁。崭新的飞檐斗拱、光洁的梁柱,虽气势恢宏,却终究少了几分岁月的斑驳与沧桑。站在这焕然一新的楼阁里,我努力想融入王勃笔下的盛唐气象,却总觉隔着一层时空的薄纱,不, 是棉布,难以真正抵达千年前的那个重阳午后。
次日,来到西汉海昏侯国国家考古遗址公园,一探王侯墓葬的千年风华。这王侯将相与布衣百姓的生活,何止云泥之别 —— 就连陪葬之物,竟也藏着这般惊天的富庶。连阿伯都问,不说当 27 天皇帝后被贬为平民了嘛,怎么还这么有钱呢?展柜中那一排排整整齐齐的金饼,黄澄澄叠列如鳞,晃得人移不开眼。纵是手不能及,心向往之。身旁游人皆争相凑近玻璃,恨不能将金饼望得更真切些,不时有人头撞在玻璃上,咚咚声响此起彼伏,惹得旁人忍俊不禁,倒成了馆中一番别样景致。
因此前在导游课上学过南越王墓的相关知识,听导游讲解时,便觉与此墓处处相通:墓葬的整体结构、随葬的礼器用具、墓主身上的金玉印章,乃至陪葬的谷物吃食,肉食类的残渣,诸多细节都高度相似,原是二者同属西汉时期,礼制与葬俗一脉相承。更令人称奇的是,这座大墓在 2011 年被发现前曾遭盗墓者觊觎,穿了个洞直达墓底,却因盗洞偏差,竟被完美错过核心椁室, 离那一堆黄金仅差20CM。加之赣江流域多次洪水淤积,墓室被泥沙包裹形成天然密封层,才得以完整留存。也正因这份幸运,它成为迄今西汉考古中出土黄金数量最多的墓葬 —— 金器超 478 件、总重逾 115 公斤,马蹄金、麟趾金、金板、金饼一应俱全,“金色海昏” 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金灿灿的,好闪好闪, 亮瞎眼睛。
午后尚有余闲,便想着就近奔赴中国第一大淡水湖鄱阳湖,一睹吴城那素有 “中国最美水上公路” 之称的景致。只是全然没顾上时节与水情,兴冲冲抵达后才发现恰逢枯水期,传说中碧波绕路的盛景全无,公路两侧尽是茫茫枯草丛,连一丝水影都寻不见。不少游人抱着期许往草丛里探寻野鸭蛋,三三两两穿梭其间,终究还是兴尽而来,败兴而归。所幸同行的南昌本地 “刘导”,自带化无聊为有趣的本领,有她相伴,纵使眼前只有枯草漫野,也能寻得别样乐趣。
第三日,上午来到融创茂,一睹那声名在外的 26 个巨型露天青花瓷碗。这处南昌地标大有来头,总投资 400 亿打造,是全球最大的青花瓷建筑群,由英国建筑大师马克・费舍尔与景德镇青花非遗大师何炳钦联袂创作,将传统瓷韵与现代建筑完美融合。26 个错落堆叠的 “瓷碗”,外立面由 4.5 万块特制瓷板拼接而成,绘有凤戏牡丹、喜上眉梢等 8 种经典吉祥纹样,白釉青纹在天光下温润大气,站在其下,竟能感受到江西千年瓷都的独特魅力。这几天游程里,青花瓷大碗是第一个让妈妈和阿伯交口称赞的景点,赞不绝口,此行的绝大多数照片都由该景点提供。
午餐后前往八大山人美术馆,沉浸于这位明朝皇室后裔的笔墨世界。国破家亡的悲愤、对世事的鄙夷与不屑,皆被他寄于笔端,化作画中独有的风骨。笔下鸟兽皆作 “白眼向人” 之态,眼神里藏着傲骨与疏离,这般独树一帜的调性,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反正是特别喜欢。世间常有让人生厌的人和事,我们不能全然口诛笔伐,多数只能给个眼神,自己体会吧。
而后踱步至绳金塔,奔赴此行最随性的一趟打卡,只因这名字听来趣味十足,带着几分跳脱的可爱,便想亲眼看上一看,不负旅途的每一份好奇。也是奇怪,不是说挖出来的是金色的绳子,为何不叫金绳塔?
行程的最后,腿脚疲了, 饭点也是到了。关于近代历史,南昌起义的博物馆、纪念馆,八一广场也只能驱车匆匆经过,待我回家重温几部相关的电影与纪录片,补足历史脉络,再怀着敬意前来缅怀先烈
此次旅程可以称得上完美,身心愉悦,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我的老友刘小姐,拿证后的第一次做导游,工作特别到位,细心呵护,车接车送,精心规划行程,还早早备好对老人友好的游玩攻略,一路拍照录相,沿途风光介绍,话都没掉到地上过,书上教的导游技能都发挥出来了,妥帖又暖心,特此致谢!
另外,关于南昌饮食,我就不展开讲了,大概就是象上次我们姐妹俩带娘亲和阿伯去重庆,楞是没尝一次重庆火锅,执着得翻遍整个重庆去找粤菜馆吃一样。回程的高铁上,刘导给我叫的南昌拌粉给店家备注是:给小孩吃的,不要放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