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昌,要是问老南昌人春天最馋什么滋味,十有八九都会脱口而出:那必须是鄱阳湖的藜蒿炒腊肉!
这句刻在骨子里的老话“鄱阳湖的草,南昌人的宝”,
听着简单,背后却藏着几代南昌人关于船、麻袋、湖滩和灶台的滚烫记忆。
今天逛菜场,刚拐进蔬菜区,那股熟悉的清香就钻进了鼻子——是野生藜蒿!
红茎绿杆的嫩秆堆得满满当当,水珠还挂在上面,看着就嫩得能掐出水。
我忍不住凑过去,挑了一大把,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今晚必须安排藜蒿炒腊肉!
拎着藜蒿回家的路上,满脑子都是小时候的画面。
早年间的南昌,菜场可不像现在这般货品齐全,一到春三月,菜场门口最热闹的光景,就是一麻袋一麻袋的野生藜蒿被船运上岸。
那时候的鄱阳湖,是南昌人的“天然菜窖”。冬去春来,湖水退去,广袤的湖滩上密密麻麻长满了藜蒿,嫩茎带着红韵,绿得发亮。
湖区的老表们天不亮就坐着小船出湖,竹刀一挥,一捆捆藜蒿就落进船舱。
等到太阳爬高,载满藜蒿的木船就靠岸了,那场面,叫一个壮观。
码头边,早早就候着的商贩、等着买菜的街坊们一拥而上。
麻袋装藜蒿,那是最地道的“南昌标配”。粗布麻袋口一扎,沉甸甸的,提在手里能压弯手腕。
搬运工们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把一麻袋藜蒿从船上卸下来,码成整整齐齐的小山:Al
那股混着湖水腥气和泥土清香的味道,顺着风飘满整条街,不用吆喝,懂行的南昌人就知道,春天的鲜味儿到了。
那时候的南昌人,家里但凡来了客人,或者想给家里改善伙食,第一件事就是往菜场跑,抢着挑藜蒿。
大家围着麻袋,蹲在地上,一根根挑拣,专挑那些嫩脆的、带着红边的茎秆。
手指划过湿漉漉的藜蒿,沾着水珠,也沾着湖风的凉意。
买完拎着菜蓝回家,路上碰到邻居,还会笑着打招呼:“今天这蒿子嫩,今晚有藜蒿炒腊肉吃咯!”
回到家,处理藜蒿的日子,是南昌人最鲜活的集体回忆。
大人们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个竹筛,手里麻利地撸掉藜蒿的老叶,掐掉硬根,只留中间脆嫩的那段。
小孩子也凑过来帮忙,结果往往是小手沾得满是草渍,指甲缝里嵌着泥,怎么洗都洗不掉,却笑得不亦乐乎。
那时候的藜蒿,是真的嫩,轻轻一折就断,带着一股独特的清香,那是鄱阳湖独有的味道,是大棚菜怎么也复刻不出来的。
再看那盘腊肉,是年前晒好的,切腊肉也是个技术活,要切得薄如蝉翼,肥瘦相间。
热锅下油,先把腊肉倒进去煸炒,滋滋啦啦的响声里,油脂慢慢渗出来,香气瞬间就弥漫了整个屋子。
紧接着倒入处理好的藜蒿,大火快炒,颠勺的动作一气呵成,配上少许蒜末、辣椒提味,不过半分钟,一盘色泽鲜亮、香气扑鼻的藜蒿炒腊肉就出锅了。
端上桌,红绿相间,腊肉的咸香裹着藜蒿的脆嫩,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春天的滋味。
南昌人吃饭,本就讲究个“鲜”字,这道菜更是把鲜做到了极致。
配米饭,能多扒两碗;就着粥,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不管是家里的团圆饭,还是朋友间的小聚,有了这道菜,日子就多了几分热气腾腾的滋味。
听老一辈讲,以前交通不便,野生藜蒿全靠船运进南昌,那时候能吃上一顿正宗的鄱阳湖藜蒿炒腊肉,是件特别有面子的事。
甚至还有流传甚广的故事:元末朱元璋在鄱阳湖与陈友谅大战,粮草断绝,士兵们采摘湖边藜蒿,与仅剩的腊肉同炒,食后士气大振,成功突围。这故事虽带传奇色彩,却也让这道菜多了几分厚重感。
后来,日子慢慢好起来,大棚藜蒿越来越多,菜场里也很少再见到一麻袋一麻袋的野生藜蒿了。
可南昌人心里,始终念着那船运上岸的野生藜蒿。鄱阳湖的草,从来都不只是一把野菜。
它是南昌人靠水吃水的智慧,是一代人的生活印记,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
一麻袋藜蒿,装的是湖滩的馈赠,是船运的烟火,更是南昌人永远放不下的家乡味道。
只要这味道还在,南昌的春天,就永远鲜活滚烫。
你记忆里的春天,是不是也有一盘藜蒿炒腊肉?
评论区聊聊,你多久没吃到这口家乡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