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多年前,一位年轻人渡过赣水来到南昌,遇上了江水东岸高阁上的一次盛会。这座高阁是滕王李元婴在这里任洪州都督时所建,故名滕王阁。盛会的主人则是现任的洪州都督阎公。
唐代时滕王阁
阎公客气地请来客们吟诗作赋来为这次盛会助兴,这位初来乍到的年轻人也当仁不让,挥笔如飞,当一句句词藻如珠如玉洒落而出时,整个滕王阁中一座皆惊……后面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这个年轻人叫王勃,他在这里写下了一篇《滕王阁序》。
不幸的是,王勃离开滕王阁后,在南下渡海时溺水早逝,他像一颗明亮的流星,在划过夜空的那一瞬间迸发出了无比绚丽的光芒,以至一千多年后,很多人还在吟诵: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
呜呼!胜地不常,盛筵难再。王勃差不多是一语成谶,滕王阁日后一次次地毁于了战乱、大火,但是由于王勃的这篇文章,它又一次次在赣水边上重建。
等到清末,在刚刚经历过太平天国之乱,滕王阁再一次矗立起来后,它突然发现往昔舸舰弥津的江水对岸,出现了千百年来未有的一个新景物,轰隆隆的火车沿着铁轨开到江边,在古早渡口的附近建起一个火车站,那就是南昌市的第一个火车站——牛行车站。
这是江西省内建成的第一条铁路,从九江到南昌的南浔铁路。它未能越过赣江,只能与滕王阁隔江相望。古老的南昌城很快又拆掉了旧日的城墙,出现了中山路、安石路等新式马路:浙赣铁路也从浙江往西一路修过来,通到了南昌;最后在上世纪六十年代,跨过赣江的铁路大桥修通,南浔铁路和浙赣铁路终于双手握在了一起,牛行车站退出了历史舞台,浙赣铁路上的南昌站从此成为南来北往旅客熟悉的地方。
只是滕王阁没有看见这些,终究是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它早在北伐战争期间就又一次毁于战火。
滕王阁渐渐被人们遗忘了,人们的热情这时候都投入到了其它地方。1968年,南昌市中心红旗似海,歌声如潮,一座“毛泽东思想胜利万岁馆”平地崛起,这座俗称“万岁馆”在偌大的八一广场西侧,一时成为城里最引人瞩目的建筑。
六七十年代毛泽东思想胜利万岁馆
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虛之有数。王勃一介书生在一千多年前发出的感叹,给南昌留下的其实不仅仅是一份文化遗产;但是要等到改革开放之后,等到人们把精力放在经济发展上时,南昌才终于认识到,这是一笔可以带来经济效益的文化财富。于是在消失了五十多年后,一座新的滕王阁又出现在赣江边上,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
至于昔日的“万岁馆”,仍然是一座非常显眼的建筑,每天都有不少游人以它作为背影留念,只是它的名字已经一改再改,现在最新的名字是江西省美术馆。
“万岁馆”或者说江西省美术馆门口的八一大道,是民国时期的安石路改名而来,如今是车水马龙。与八一大道相交的中山路,则保留了民国时期的旧名,比起八一大道也要窄得多。民国南昌有三大标志性建筑之说,其中的原江西大旅社、原江西省立图书馆都在中山路上,剩下的南昌交通大楼也在不远的民德路上。原江西大旅社因为在南昌暴动中用作指挥部,现在被辟为八一起义纪念馆,每天游人如织。而三面临水的原江西省立图书馆,以前被蒋介石用过作为行营,现在是江西画院,保留了一种清幽。
2026年初春,中山路两侧的樟树开出了细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树下周围的小巷里,打着“南昌拌粉”招牌的小店一家接着一家。沿着中山路走到滕王阁下,可以看到滕王阁周围的高楼已是鳞次栉比。赣江上已经难觅“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景象,取而代之的是雄伟的八一大桥。八一大桥是江西省内的第一座斜拉桥,它是拆了民国时期的中正桥后修建的。
有多少外地人会知道,在这座大桥南端的两侧,还有着与众不同的两座雕像,一处是花岗岩雕成的一只黑猫,它的爪子下按着一只老鼠;另一侧是汉白玉雕成的一只白猫,它跃跃欲试地准备往前扑去……这些都是向一位曾下放到南昌市郊新建县拖拉机厂的老人致敬——被称为改革开放总设计师的邓小平!
八一大桥南端的黑猫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