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印象——海昏侯墓
海昏侯刘贺,一个一生经历了王、皇、民、侯四次身份切换的人,若非这座大墓重见天日,恐怕没有多少人会记得,历史深处埋着一位曾坐过龙椅,又迅速被抹去痕迹,被历史遗忘的人。
他可以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四五岁就继承了汉朝昌邑国的王位,成为了第二代的昌邑王。十八岁那年,被迎立为大汉帝国的第七位皇帝,只可惜权力被掌控在权臣霍光手里,只做了27天皇帝就被废了,还被历数1127条罪名,平均每天犯下四十多条罪,这显然不是一个人的罪状,而是一个触犯掌权者的欲加之罪。被废后,封国废除,幽居故地11年。二十九岁被封海昏侯,迁居海昏县,后又因私下议论政事,被朝廷削去三千食邑,三十三岁郁郁而终。
虽说他在历史上平平无奇,毫无建树,但他的墓被发现以后却是震惊了海内外,这是我国目前发现的面积最大、保存最好、内涵最为丰富的汉代列侯等级墓葬。
他被封海昏侯,原以为带个“昏”字肯定是一个带贬义的封号,看了介绍方才知晓,封号因封地海昏县而得名,海就是指鄱阳湖,昏是指太阳落山,意思是西边的。正因为地处鄱阳湖边,鄱阳湖地处长江边上,湖面是一直在变动之中,沧海桑田,海昏侯墓有将近1600多年处于洞庭湖水底。所以墓内文物得以保存得那么好,甚至很少被盗墓贼所惦记。而两千多年后,又复为陆地。直至2011年有盗墓安发,考古介入才被公之于众。
这古海昏国一带,河湖众多,难见山体,地势平坦,略显空旷。进入景区,乘上景区接驳车,兜兜转转来到了“海昏侯墓遗址博物馆”,在一片空旷的原野之中。
进入博物馆,有一尊海昏侯刘贺的铜像,背后是一片汉代风格铜质浮雕。海昏侯宽衣敞袖,仪表堂堂,迎面而来,确有一副富家翁的气魄。
博物馆里展出的文物众多,可谓玲琅满目。当然最吸引人还要数那金灿灿的黄金了,那马蹄金、金饼、金块是摆满了整个金色展厅,有整整齐齐摆满整个展柜的,有一组组精品摆独立展台的,在稍显幽暗的展厅里,金光闪闪,令人目眩。当然,一旁的五铢钱展示区也是很有特色,这里并不是一枚一枚摆放,也不是一串一串摆放,而是整个万贯铜钱直接摞出一整座钱山了。
孔子像漆衣镜据说是镇馆之宝,差不多有一个衣柜大小,难得的是漆衣镜背面有孔子及其弟子目前最早的形象,画像两侧是孔子传记,以传统的漆器红黑色调为主。正面为黄色,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以及一些人物等形象漆画,中间有门,门中间有辅首,估计打开门是一面巨大的铜镜吧。整体颜色鲜亮,犹如新制,足见古老的漆器工艺实在了得。
展览器物,不胜枚举,各种闪耀的良金美玉、庄重的青铜礼器、博大的儒学经典等更是玲琅满目,造物之精,工艺之巧,只不过走过看过,只觉满目奢华,令人叹为观止。
博物馆附近,一座座大小不一的金字塔状的土堆星罗其中,应该是一代代海昏侯的家族墓地,其中被发掘的刘贺墓在一个巨大的现代化展览厅里。巨大的深坑底部一个正方的墓室,古人将就伺死如伺生,整个墓室犹如一个豪华的别墅,厨房、卧室、客厅、卫生间、储物间、车库等各种生活居室一应俱全,正中为棺椁。博物馆里的展品原本应该充斥在其中。所幸一直处于鄱阳湖底,两千多年来一直没被盗掘。让我们才得以重见其辉煌。
走出遗址公园,天色有些黯然,迎面是旷野的风从鄱阳湖吹来,夹带着水汽和两千多的余味。
海昏侯刘贺,短短三十三年生命,那么巨大的财富给他陪葬,经历王、皇、民、侯四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昌邑王玺的印记、帝王的冠冕、庶民的粗陶、海昏侯的玉印,每一次身份的切换,都不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只是权利游戏中的一枚棋子,甚至成为一枚弃子。
如果有选择,他或许更愿意留在昌邑国的少年时光里,做一个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诸侯王,永远不要卷入那一个深不见底的政治漩涡里。然而历史没有如果,只有遗迹。
小时候经常夸夸其谈,长大了要做皇帝,皇帝至高无上,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现在想来富贵和风险是并存的。当一个人拥有巨大的财富,却无法对自己的命运掌控时,那其实是一个悲剧的开始。生前不能享受岁月静好,那死后的万贯家财也不过是虚构一场。
那些锦衣玉食、万贯家财虽然看似奢华,但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能自己把控生活,少一些身不由己,或许才是最奢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