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记忆:老南昌的80年代,四十年前的寻常巷子,尽是人间气
有些地方隔着老远还能闻到烟火,一脚踩进那年代的寻常巷子,脑子里的旧片子就自己转起来,南昌的八十年代,楼下走过的人说话带点南方湿气,电车叮叮当当响半天,卖烧饼的铺子门口有颗老柳树,天气闷时小贩撸起袖子撇两句,也是那股子人间气,如今的南昌换了模样,但一翻这些老物件,还是能把人拽回去,一下子就闻到了过去日子的味。
图中这辆蓝白相间的家伙在八一大道上最是扎眼,顶上两根长杆时不时抖一抖,沿着线咔哒咔哒往前跑,小时候追着它跑,能跟半条街不带喘气的,屁股后面总跟着骑单车的大人,有次我妈在后头喊,离远点,别把衣服卷进去了,电车里人站得满满当当,师傅一拉铃就“叮当”响一串,那时候觉得这车比现在地铁还洋气,摇晃着走三站,就是大事。
要说老南昌的“弯巴士”,那可是会拐弯的蛇,大长条,中间那节软口子一抖就能晃散队伍,朋友拎着书包一跳,直奔中间软口里站着,拐大弯的时候人全身跟着轮子转,谁没在这块摔过跟头,楼下大人嫌它慢,娃娃们就喜欢挤着排队上车,觉得有这车,出趟远门都新鲜。
广场上的那个喷泉一下子就把天热的孩子都拢过去了,水花溅得满身敞凉,旁边那座老火车站楼,还带着大红头像,一排柱子给人震得慌,小时候家里要去坐火车,提前一周开始张罗,妈对着箱子一遍遍检查票和证,车站门口黄包车排成龙,锣鼓喧天才是过节气派,现在的火车站再宽敞,也没那种赶集的热闹。
巷口胜利路,摊子连成片,雨点啪啦打在铁皮棚子上,油纸袋里装瓜子,拎着穿巷子的老南昌人一肚皮烟火气,小孩子三五成群等着炉子里新的烧饼,路口碰熟人大人寒暄得慢,小孩吵嚷得快,两边是旧楼和花灯泡,土路一踩就留脚印,那种热闹,现在再难遇上。
高高竖着的这个叫绳金塔,砖头叠着红栏杆,风一吹铜铃哗啦啦,一到晚上塔脚下有人支糖画摊,小时候牵着爸的胳膊,转圈跑塔底,老奶奶说谁头疼脑热就绕一圈,塔没变,人都换了几茬,但那声铃声到现在还响在心里。
八一桥横跨江面,老头子们嘴里说以前桥窄,二八大杠一队队过去,桥下小孩脱了衣服下去游水,现在桥上汽车喇叭摁得猛,江水却还同旧时一样过。
楼顶那个方块钟叫胜利路钟楼,小时候不知道几点就问爸,他抬手就说看钟楼,一敲钟,连近几条街都听得清,楼下还有人专门喊几点啦,南昌人对整点有执念,大概就是从那一声声里面来的。
这个讲究劲的门楼就是江西宾馆的老门头,院里全种桂花树,秋天一整条街都带桂花香,小时候谁家亲戚来住在这儿都觉倍儿有面,柱子摸一把说能沾点福气,现在哪里讲这些,档次上来了,人情味儿淡了点。
大伙都认得南昌商场,门口牌子一亮,大家心里都觉得实在,逢年过节就得去买衣裳,妈妈拉着人队伍转两圈,有时花布还得托熟人帮留,柜台里阿姨算盘拨得脆,买了还得藏好票根,不像现在点点手机什么都能到,那会儿买新衣真要靠本事。
这一摞电视,小时候站玻璃外半天都舍不得走,铁灰机壳,天线上老少一根,厂里穿白大褂的阿姨正检查,能在家里摆上一台邻里都得围着来看新闻联播,调频道的时候还得轻敲两下,爸常说小孩别离近了,眼睛费,现在电视人人有,好像都没了这点稀罕劲。
门口这站叫火车东站,南来北往全指望它,票是提前预定的,拉箱子排队一句话不多说,逢节站前广场全是人,舞龙舞狮能看热闹,进门检票还是手写字,现在新站大气,可是谁提起老站口,都念着当年的烟火气。
方方正正的高楼,这南昌宾馆八十年代算得上地标,新人结婚都爱来门口照个相,楼下小花园怎么都得留一角,第一次见觉得整个城里的天都高了点,后来老楼痕迹留着,情怀反倒更重。
最后来一张巷子里的街口,旧砖楼、坑洼地、满天晾的衣裳、推车的掌柜和跳脚的小孩,只有在这样的地方才把日子过得像烟火,谁家门口泥水冲出几道印子,哪家天晴了脚印一路绵长,老南昌的巷子走一遭再看现在,真有一年四季都夹杂着人情的自在,人来人往,留下点影子,就是没白走这一趟,等哪天再翻出来晒晒,东西不急着散,都在心里慢慢转着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