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悲鸿之路——1931年南昌《群牛》(牧牛图) 徐悲鸿 款识:辛未盛夏,薄游

群牛.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藏  纸本设色/1931h 96, w 178 cm

徐悲鸿《群牛》（牧牛图）题跋完整释读与解析

满眼平芜绿，穿径新禾香；耕牛赖雨顺，举室游相将。

辛未盛夏，薄游南昌，行于江上，见此画景，顿觉升平气象。

顾神州正切陆沉之祸，所谓平芜新禾，仅高岸利耳，非真福也。

时作大幅，旅中无法挥写自如，三月秋垂尽，而东北又起倭寇之警，中原骚然，危亡益亟。意兴都无，复虑幻想且失；振笔追忆之。

呜呼！太平岂容希冀，倘索诸吾指端者，聊可力致耳。终恨画饼之不能充饥也。不然者，吾自入画为牧童，意良足矣。噫！

悲鸿写记于宁之应毋庸义斋，静文爱妻保存。

二、逐段白话翻译与背景解读

1. 开篇题诗

满眼平芜绿，穿径新禾香；耕牛赖雨顺，举室游相将。【译文】放眼望去，满是平旷的绿野，小径旁新抽的禾苗散发着清香；耕牛靠着风调雨顺得以安闲，全家相伴出游，一派悠然。【解读】这四句是画家对眼前实景的诗意提炼，描绘了 1931 年盛夏南昌江畔，牧童牧牛、田园安宁的理想画面，为后文的情感转折做铺垫。

2. 创作缘起与家国忧思

辛未盛夏，薄游南昌，行于江上，见此画景，顿觉升平气象。顾神州正切陆沉之祸，所谓平芜新禾，仅高岸利耳，非真福也。【译文】1931 年盛夏，我游历南昌，乘船行于江上，见到这如诗如画的景致，只觉是太平盛世的景象。但转念一想，神州大地正面临国土沦丧的大祸，眼前的绿野新禾，不过是高岸之上的暂时安乐，绝非真正的福分。【解读】1931 年夏，徐悲鸿携家人游历江西，在赣江之上目睹了这幅田园牧歌式的场景，瞬间感受到 “升平气象”；但他立刻清醒地意识到，此时的中国早已内忧外患，所谓的 “太平” 只是局部的、虚假的，民族危亡才是真正的现实。

3. 创作波折与时代冲击

时作大幅，旅中无法挥写自如，三月秋垂尽，而东北又起倭寇之警，中原骚然，危亡益亟。意兴都无，复虑幻想且失；振笔追忆之。【译文】当时本想创作大幅作品，但旅途中无法尽情挥洒；等到秋末（1931 年 9 月），东北又传来倭寇入侵的警报（即 “九一八事变”），中原大地动荡不安，国家危亡愈发紧迫。我早已没了创作兴致，又担心这眼前的太平幻想彻底消失，于是提笔追忆着画下此作。【解读】1931 年 9 月 18 日，日军发动 “九一八事变”，东北沦陷，全国震动。徐悲鸿原本的创作兴致被彻底击碎，在民族危亡的焦虑中，他 “振笔追忆”，将盛夏所见的安宁景象画下，既是对理想生活的留存，也是对现实的沉痛叩问。

4. 结尾的悲愤与无奈

呜呼！太平岂容希冀，倘索诸吾指端者，聊可力致耳。终恨画饼之不能充饥也。不然者，吾自入画为牧童，意良足矣。噫！【译文】唉！太平盛世哪里还能奢望？唯有在我的画笔之下，才能勉强营造出这样的景象。只可恨画饼终究不能充饥，无法改变现实。不然的话，我宁愿自己化身为画中的牧童，也心满意足了。可叹啊！【解读】这是全幅题跋的情感高潮：徐悲鸿以 “画饼充饥” 的比喻，道尽了艺术家在民族危亡面前的无力感 —— 他能用画笔创造出太平的幻象，却无法拯救现实中的山河破碎；“自入画为牧童” 的感慨，更是将对和平生活的极致向往，与对现实的悲愤无奈推向了顶点。

5. 落款与归属

悲鸿写记于宁之应毋庸义斋，静文爱妻保存。【译文】徐悲鸿写于南京的应毋庸义斋，留给爱妻廖静文保存。【解读】点明了创作地点（南京）、书斋名，以及作品的归属，是徐悲鸿对爱妻的深情托付，也为作品留下了珍贵的人文印记。

三、作品核心价值与艺术解读

1. 时代精神的载体

这幅《群牛》（也作《牧牛图》）是徐悲鸿 **“以画载道”** 的经典代表作：

• 画面以中西融合的技法，精准塑造了水牛的健硕与牧童的悠然，将田园之美刻画得淋漓尽致；
• 长跋则以血泪文字，记录了 1931 年 “九一八事变” 前后，中国知识分子的家国情怀与精神困境，是一部 “画出来的抗战宣言”。

2. 艺术与现实的碰撞

徐悲鸿在题跋中完成了一次深刻的自我叩问：

• 作为艺术家，他有能力创造 “太平幻象”；
• 作为爱国者，他清醒地知道 “画饼不能充饥”，唯有唤醒民众、拯救山河，才是真正的出路。这种理想与现实的撕裂，让这幅作品超越了单纯的 “牧牛图”，成为一个时代的精神缩影。

3. 情感的双重性

• 对和平的极致向往
  ：画面的安宁、题诗的悠然，是徐悲鸿对理想生活的永恒追求；
• 对现实的沉痛批判
  ：长跋中的悲愤、无奈，是他对日本侵略者的控诉，对民族危亡的呐喊。二者交织，让作品拥有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四、补充背景

• 创作时间
  ：1931 年（辛未年），“九一八事变” 爆发后，徐悲鸿在南京完成此作；
• 作品归属
  ：题跋明确标注 “静文爱妻保存”，廖静文是徐悲鸿的第二任妻子，陪伴其走完人生最后岁月；
• 同类题材
  ：徐悲鸿一生钟爱画牛，以牛象征中国农民的勤劳坚韧，以及中华民族的不屈精神，这幅《群牛》是其中最具时代分量的作品之一。

印章原非普通人用之物，且又无用，仆向主张一切艺术首要表情，治印亦然。故曾请白石翁刊「荒谬绝伦」、「吞吐大荒」，请陈子奋刊「秀才人情」，请杨仲子刻「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请乔大壮刻「百事以俟圣人而不惑」、「始知真放在精微」等，用钤画角印之用。籀zhou或小篆、八分及朱白文，尺寸大小皆求适合均得佳制，印之能事至此。【致温廷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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