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相片】1984年间的南昌旧影
有些老相片,随手翻一张就能让人愣住半天,不用多说啥,画面里那股子味儿就往鼻子里钻,年代的声音藏在街角,背后那一串串人影,全是脚下灰土、肩头汗水和大半辈子日子拼起来的光景,谁还没在这样的马路上跑过呢,谁的童年不是在这些老楼老路边捡过瓶盖踩过水坑,这回一起倒带到八十年代的南昌,瞅瞅那时候的城头巷尾,还留着多少你熟悉的样子。
图中高高的这座就是八一南昌起义纪念塔,灰白的石块一层层垒起来,顶端飘着一面大红五星旗,风再大都晃不下来,这塔可不是光看着庄重,也不是摆着让人搁那发呆的,走近了才知道下头都是密密麻麻留下的脚印,老人领着小孩,一步一步往上带,说这是记着咱南昌人骨头硬、敢打硬仗的样,都说南昌是英雄城,不夸张,这一根塔,就是专门给大伙儿撑腰的。
有时我爸带我路过,总会停下来拿手指着塔上的字慢慢念一遍,“八一南昌起义纪念塔”,边上摊子卖着糖画、杨梅,他说小时候最喜欢在这塔底下转,见过放花圈的,见过拉着红领巾合影的,城里头的热闹全装进了这塔影底下。
这个人头攒动的地方,就是84年的南昌火车站广场,黑压压的人群挤满站前,远处那一排排简陋的雨棚下,推着板车、背着蛇皮袋子的都在找自己的亲人或者准备北上的活路,卖早点的、拉皮箱的、送站的全都挤一块,说叫热闹还真不够,还带点紧张气儿,车次广播一响,人流就挤成一股浪,我见过有小孩被抱在肩膀上,生怕走散了。
妈妈还说那时候去接人,光在门口就能等俩小时,熟悉的味道混着汗气和热乎的包子味,几百米外就能闻到,其实那一阵儿,火车站在普通人心里,比家还要有盼头。
图里左手边这辆蓝白相间的家伙就是南昌当年的电车,看着有点笨重,线缆拉得满天都是,车头圆圆,玻璃窗反光,车尾跟着一长串人影,等车时碰上雨天,泥水溅裤脚很正常。
小时候我最怕赶不上最后一班电车,车来了,叮铃一响,几个人快步追着跑,司机常常探头出来嘀咕一句“还不快点上”,前后车门开个小缝,挤一挤都能进去,那会儿两毛钱的票根别在胸口兜里,一路摇晃着到家,如今再看,电车的声音仿佛还在耳朵边绕着转。
这个清清淡淡的水边,就是当年的抚河边,树荫下隐隐可以看到一辆红白公交车贴着行道树慢慢挪着,河对岸低矮楼房,没什么高楼大厦,也没后来那种城市急吼吼的气温,大暑天沿着江边走一圈,下水摸鱼的、在河沿上吹风的,小摊贩推车卖西瓜,一幅慢吞吞的南昌模样。
爷爷以前总爱说,以前抚河边晒鱼干、晒床单,现在别说晒了,连透口气都难找地方,日子都拐弯儿了。
几辆电车团团围着站在那儿,这块地方是电车停车场,地上全是被雨水浸过的泥点,钢轨和线路打成结似的攀满头顶,每辆车头的编号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师傅们站在一旁抽烟,小工徒顺手擦着车头玻璃。
说起来,80年代初这批电车还算新潮,开得慢却扎实,火车头上响一声就能传好几条街,现在坐公交刷卡刷手机,以前车费要么现钱投箱,要么找零记账,本地的老车站附近,现在连电车影子都只剩回忆。
这里湖水蓝得有点晃眼,一排排垂柳贴着水面,凉亭橙顶,就像一块抹茶蛋糕旁摆着一顶小伞,几条摇橹船晃晃悠悠漂在水面,市中心没啥高楼,湖边孩子钓鱼,大人睡午觉,也有成双成对的情侣相携慢慢走。
妈妈最爱带我来这边喂鱼,撒一把馒头渣,鱼群呼啦一下聚在一起,那会儿手机没几个,看风景就是纯风景,也不用想着拍照发到哪,让人一点点偷着乐。
这幢字大醒目的建筑就是百货大楼,灰色外墙,转角上铺着一圈圈拱窗,楼顶插着大字招牌,小时候家里条件有限,一年能进一回百货楼算是盛事,逛前铺、买后厅,都得攒了票才舍得下单,那会儿店员穿着蓝制服,数着算盘,柜台里白瓷碗、电热壶、手表摆一排,“要那只贝壳表,得排上一小时队”。
奶奶总说现在买啥都方便了,可那时候买点新鲜货,能念念叨叨好一阵,心里的喜劲和如今的快递送货,不是一回事。
这就是南昌八一广场,大得像不要钱地一样,草地上全是穿布鞋骑二八自行车的人,广场中央远远看过去,一排排电车擦着地皮溜过,最醒目的还是那一幅巨大的画像和红黄色的标牌,站在广场边,风一吹,旗帜飘起来,嘹亮的歌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大伙儿停下来听几句再接着走。
现在走在八一广场,还是人多,但心里那份热闹不太一样了,可能是老味道在变了,也可能是人变了,图里的老南昌,可能有人一眼认出了,也有人怎么都对不上,这就是旧影最让人牵肠挂肚的地方。
每一张照片都像时间的钉子,钉住了八四年那个南昌城,一草一木一声车铃,细细碎碎拼出来的,都是属于自己家、自己青春、自己亲人的热乎日子,你认出来几处,哪一处又让你心头一跳,留言说说你小时候的南昌,下回我再带大家翻翻老相册,继续找那熟悉的一声吆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