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虐婴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天,我在一个妈妈群里看到了一段对话。
有人转发了邹某掌掴婴儿的视频截图,群里瞬间炸了。
有人说“这个女人不是人”,有人说“应该把她也打一顿”,
然后一个宝妈小心翼翼地打出一行字:“她是不是产后抑郁了?有没有可能她也很难……”
这句话还没打完,就被几十条消息淹没了。
我理解那个想替邹某说话的宝妈。
她大概是想起了自己深夜抱着哭闹的孩子、觉得自己快碎掉的时刻。但这一次,我真的没法同意她。
视频我看了一遍,没敢看第二遍。
画面里那个婴儿,大概三四个月大,小得连头都还竖不稳。
邹某扇他巴掌的时候,他的小脑袋猛地偏向一边,整个人跟着晃了一下,不是那种大人之间打架的晃,是那种没有骨头的小动物被外力击打时、整个身体都跟着受力而去的晃。
他哭了一声,很短,像是被那一下打懵了,气都没来得及喘匀。
然后邹某把他提起来,摔在旁边的垫子上。
又把他拎起来,再摔。
第三次的时候,她拿起奶瓶,把奶液直接往他脸上、嘴里灌。
孩子被呛到了,奶液从鼻腔里反出来,他剧烈地咳嗽,声音已经不像哭了,更像是一种窒息前的挣扎。
而邹某全程面无表情。
我见过崩溃的母亲。
我见过朋友产后抑郁发作,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用头撞墙。
我见过邻居家的妈妈因为孩子发烧手忙脚乱,把桌上的碗扫到地上,然后蹲下来捂着脸哭。
我见过网上那些热传的“宝妈崩溃瞬间”,
她们有的在车里放声大哭,有的对着空气尖叫,有的狠狠摔了孩子的玩具然后下一秒又后悔地捡起来。
这些是崩溃。
崩溃是向内坍塌的,是自己在废墟里挣扎。
崩溃的人可能会失控,但失控的方向往往是指向自己的,摔东西、打自己、歇斯底里地哭喊。
因为崩溃的本质是承受不住了,是身体和精神的自我保护机制被压垮了,而不是被激活了攻击性。
邹某不是崩溃!她是施暴!
区别在哪?
区别在于,她打孩子的时候,动作干脆、连贯、有目的性。
她没有犹豫,没有颤抖,没有打完之后的茫然或后悔。
她把奶液灌进孩子鼻腔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耐心,
孩子咳了,她停了一下,等孩子喘口气,然后继续灌。
这不是情绪失控,这是控制。
一个真正情绪崩溃的人,做不到这么有条理。
更让我觉得不寒而栗的是,她把整个过程录了下来。
录下来做什么?
不知道。
但一个正常母亲,哪怕在最愤怒的时刻,也不会想到拿起手机、找好角度、按下录制键,然后才开始打孩子。
这个行为本身就说明,她对自己要做的事情是有意识的、有计划的。
我不是心理学家,我不知道邹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但我知道一件事: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他的妈妈。
他不会走路,不会说话,不会自己找吃的,甚至连翻身都做不到。
他被扇耳光的时候,躲不开;
他被摔下去的时候,抓不住任何东西;
他被奶液呛到的时候,连“妈妈我喘不上气了”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哭。
而那个打他的人,连让他哭的权利都没有给他,
因为哭得大声了,可能会挨更重的打。
网上有人说,我们应该共情这位妈妈,她可能遭遇了情感问题,可能长期孤立无援,可能产后抑郁没有被重视。
这些假设我一条都不反驳。
她确实可能经历了这些。
但我要说的是:这些经历可以解释一个人的崩溃,却永远不能成为伤害一个婴儿的理由。
我认识一个单亲妈妈,丈夫在她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出轨跑了。
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搬家,一个人进产房,一个人坐月子。
孩子出生后有黄疸,她抱着孩子跑了半个月医院,瘦了二十斤。
她跟我说过,孩子两个月大的时候,肠绞痛,连着七天每天晚上哭四个小时。
她抱着孩子在客厅里来回走,走到凌晨三点,膝盖肿了,胳膊抬不起来了,她就靠着墙,把孩子举在肩头,一边哭一边拍。
她说她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松手,我不能摔他,他只有我。
后来她确诊了重度产后抑郁,吃了半年药,每周做一次心理咨询。
但她从来没有打过孩子一下。
这不是因为她比邹某更坚强,而是因为她心里有一条线。
那条线上写着:他是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在他能保护自己之前,我是他的墙,不是他的拳头。
邹某越过了这条线。
不只是越过,是反复践踏。
她让那个婴儿在生命最初的几个月里,就体验到了来自最亲近的人的暴力。
这种伤害,也许身体上会痊愈,但那个被信任的人背叛的感觉,会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潜意识里,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拔出来。
所以,这一次,我真的不想听任何“她也不容易”的话。
她不容易,孩子就容易吗?
她痛苦,就可以把一个更弱小的生命拖进她的痛苦里吗?
那些同样艰难但从未伤害孩子的母亲,她们难道不值得被尊重吗?
南昌警方通报说,婴儿已经被妥善安置,身体状况无异常。
这是个好消息。但我希望这件事不要就这样结束了。
我希望法律能给这个孩子一个公正。
不是轻飘飘的“母亲情绪失控从轻处理”,而是让邹某清楚地知道,打一个婴儿,和打一个成年人,同样要付出代价。
我希望那个婴儿以后能被一个安全的人照顾,一个不会在他哭的时候把手举到他脸前的人。
至于邹某,她需要的不是共情,是追责。
当然,她也需要心理干预,
不是为了减轻惩罚,而是为了避免她在未来、在别的场合、对别的人继续施暴。
但那是惩罚之后的事。
有些底线,越过了就不能回头。
不是不能回头原谅你,是不能回头假装你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你打的是一个婴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儿。
这不是失误,这是犯罪。
那个被打了又灌、灌了又打的婴儿,才是这件事里唯一值得所有人心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