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有两条新闻我比较关注:
一条是张雪峰老师突然走了,教育界对他的争议却还在发酵。张老师的存在,打破了教育的信息差,开拓了教育产业服务的新天地。如今他走了,谁来继续扛旗呢?
另一条是南昌“中考”一模出分了,广大教育培训界人士抓住流量密码,纷纷开启直播、解读分析,特别是教育局及时公布的特长生招生政策后,预示着一年一度的考学生、更考家长的毕业季又来了。
深夜两点的中考咨询直播间,没有热闹的调侃,屏幕安安静静,只有一条条滚动的弹幕。一位家长说,孩子最近睡不着,每天躲在房间刷题到凌晨,一考试就手抖;还有一位家长说,全家所有的时间、金钱、情绪,全部押在孩子读书上;还有很多匿名家长,只发了四个字:身心俱疲。
作为一名初二孩子的家长,和千千万万普通父母一样,我也正在基础教育的每一寸赛道内亦步亦趋、格外感慨。用之前参与高等教育、职业教育的经历,去审视如今孩子正在进行的义务教育,许多问号都还未拉直!
教育的初衷是立德树人、培育栋梁,是让孩子成长、成才、成人。可走到今天,为什么读书越来越苦,孩子越来越累,家长越来越焦虑?首先我想先说一句最公允、最客观的话:国家的教育方针,从来没有错。
为国育才、立德树人,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这套顶层设计,格局高远、利国利民,贴合民族长远发展。
但就像所有落地到烟火人间的政策一样,顶层是理想,基层是现实。正如大家平时讨论的那样,如今的教育和三十年前相比,最大的区别在于教育产业化吧。
在前些年产业化浪潮中,教育逐步变成了一门赚钱的生意。一旦一件公共事业开始追逐利润,所有的规则都会倾斜。资本想要快速盈利、快速打响口碑、快速溢价招生,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抢最好的老师、挖最优的生源。
我认识的一位教师,在公立从教二十余年,勤恳踏实、教研能力极强。2025年,一所民办学校开出翻倍薪资、孩子免试入学等优厚条件,直接将他和他爱人挖走。
从此,他们夫妻便开启了疯狂“创业”模式,据说一个暑假就可以挣一辆“宝马”。而他走后。最近,他得知我家的情况后,傲娇的和我说,建议你报班课,“一对一”你搞不起。
过去四年,据教育部门数据统计,中部某省份县域中小学骨干教师净流失率达到31.7%,几乎每三个优秀基层老师,就有一个流向省会、地市头部名校或民办学校。
师资流失的同时,是生源掐尖的暗战。教培机构和头部民办中学暗通款曲,常年在二三线城市,用高额奖学金、全免学费方法抢夺尖子生,然后有以头部高校录取率为噱头,创造所谓“名校神话”。
2025年高考后,某县一中学三名高分考生未填报清华北大,而是选择其他学校的热门专业。该校班主任老师在微信群内,指责学生“以自我为中心”“不听老师家长劝告”,并宣布解散群聊。事后,班主任在争论中表达了歉意,并得到谅解,三名学生最后依旧是按自己的意愿填报的志愿。
这件事引发了广泛争议,大家一边倒的认为,清北固然名气最大,但并不是说他们的每个专业都是全国最好的,以此衡量学校的优劣、老师的付出实在太过片面。
在真实的校园里,大家都不说的事实是,一分一车皮、两分一操场。没办法,美、音、体是最先被替代的东西。网络平台中有个叫钟美美的小孩,以一口东北腔模仿学校不同层次的老师而走红,其中一期就是模仿美术课、音乐课被所谓主课教师占用的场景。这个视频点赞量超高,底下的评论区里留言,都是“回忆杀”的感叹。
小时候,我的体育老师是体工队出身,每次体育课都把我们搞得嗷嗷叫、楼都上不去。但现在初中的孩子,最大的期待不过是体育课不被占用,甚至只想在体育课上稍作休闲——毕竟,从早上七点半到校,到下午六点下课,在人均不足一平方米的桌椅前久坐八小时,早已耗尽了他们一天的精气神。即便是买了这个,也是如坐针毡。
之所以有这样的结论,是因为参加了第一次家长会,我发现最难受的不是听到老师的点评批评,居然是坐不住。换位思考,孩子们能快乐吗?国家卫健委最新数据显示,我国中小学生近视率达52.7%,肥胖率达19.0%,这组数字的背后,是被挤压的户外活动时间,是被分数绑架的成长时光。
这份内卷与失衡的根源,背后是前苏联时代教育体系的印记,受凯洛夫教育学主导,我们的基础教育自觉不自觉的依然有“高度集中、标准化、工具化”的特征。
我说你听、我讲你做,课堂上板板正正、举手发言被打上“听话”的标签。当“听话、顺从”这些语言被用来赞美后,孩子们的独立思考能力也在潜移默化中受到禁锢。
教不透、学不会、用不上、吃不饱、吃不好,只能被迫在校外花钱买教育,以至于2021年,国家专门出台了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的文件,主管部门也陆续出台了作业管理、考试管理、校外培训机构监管、课后服务实施、学科类培训规范等一系列细则。
但即便如此,认清升学资源不充分、就业压力竞争大的实际后,所有人的选择依然是——向前走、不敢停下来。因为,停下来,意味着人生赛道大概率被锁死。
十五岁的年纪,心智尚未成熟、性格尚未定型、潜力尚未兑现,一次考试,直接划定了一生的赛道。这就是当下教育的现实:过早给孩子人生定性,这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
我儿子是2018年下半年的,所以在班上属于心智成熟比较晚的。老师对他的评价也是,还不太懂事,我最害怕的是,一步慢、步步慢、发育慢、懂事慢。心理学研究明确表明:超过四成的男生,在15岁之后才会完成心智觉醒、建立自律意识。
可我们的升学制度,不会等待孩子成长。因为开窍太晚,有的孩子被永远拦在普高门外。教育本该静待花开,如今变成了竞速赛跑,跑得慢的孩子,直接失去了开花的机会。
还有,去年中考之后,家长连夜去一头部职业学校排队报名的视频也令人胆寒。昨晚的直播间里,有家长问:我是去上个普通高中、还是去读职高。博主一句话道破他的建议,他举了举手中的手机,说道:职高中,几乎每个孩子的时间都在这里面,吓得咨询的家长说,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可不去吗?又能怎么办?
教育的问题,从来不止是学校的问题,更是整个社会、整个网络环境共同塑造的结果。互联网普及之后,电子设备在网络的加持下,也彻底重构了当代青少年的认知与三观。
短视频碎片化的快餐信息、娱乐流量,不断冲刷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孩子们习惯了短平快的娱乐,无法忍受读书的枯燥;习惯了碎片化获取信息,丧失了深度阅读、独立思考的能力。
真人秀节目《放学后》里面有个叫悠悠的女孩,她每天放学回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玩。一开始,她也确实是有所节制地玩,但渐渐地,她就沉溺于网络世界无法自拔。为了刷手机,她经常在沙发上一坐就是两个小时,连厕所都顾不上去。哪怕父母多次劝说,也无济于事。
这就是垃圾快乐的可怕之处,一旦沉溺其中,如同染上毒瘾,迅速上头还戒不掉。若想你的孩子做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首先就要帮助他从戒断多巴胺做起,戒断多巴胺首先要从远离手机开始。
与此同时,全网泛滥的焦虑营销,不断“学历贬值”“阶层固化”,裹挟家长、恐吓家庭。导致所有人都在卷,所有人都不敢停。
还记得本文开头的这张图吗?在放出来之前,就有最高分是656的谣传,实际上最高分是643。你看,这不是妥妥的白焦虑了嘛。
家长攀比成绩,学校攀比升学率,社会攀比学历。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很多人早已忘记:教育的终极本质,从来不是筛选分数,而是启发自我思考。
回到最原始的问题,为什么读书越来越苦,孩子越来越累,家长越来越焦虑?
其实,学习自古以来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通读千年治学历史我们明白:程门立雪、韦编三绝、悬梁刺股、凿壁偷光,我们居然忘记了——学习本就是一场枯燥的修行,轻松育儿、放任成长本就是个伪命题。
所以,最需要改变的,一个是孩子的心态,正确看待苦与乐,不要想着学习轻轻松松就能成功,努力过、真的努力过,就没有必要去遗憾什么。还有一个是家长的心态,做好托举的工作、不要盲目焦虑。
教育的初心,说到底就是帮助孩子有一份衣食无虑、略有盈余的收入,有一份认知自我、理性思考的的能力,学会生活的技能,分数只是在这个过程中的一个指标,如果确实不是这块料,那就与自己和解。
这也是今年南昌中考语文“一模”考试的作文题:
“学会爱自己,是人这一生最重要的修行。”爱自己的第一步,是要照顾自己的情绪,倾听自己的心声,这样才能够更好地拥抱世界。感觉疲惫了,允许自己休息一下;感到不完美,接纳自己的平凡普通;遭遇冒犯时,勇敢说出内心的感受......爱自己不是自私,而是与世界温柔相处的前提,更是一场漫长的自我修行。
请你结合自身经历或思考,写一篇文章,可以讲述学会爱自己的故事,也可以探讨如何学会爱自己,以及爱自己的意义。
你看,我们的语文老师正在以这样特殊的方式激励孩子,上有政策导向,下有升学压力,中间裹挟着家长的期待与社会的评判,老师也是内卷浪潮里身不由己的一环。
以作文题温柔引导孩子接纳自我、善待自我,恰恰是教育者柔软的善意,是喧嚣焦虑中难得的温柔救赎。中国教育的顶层初心从未偏移,立德树人、为国育才,始终是不变的底色。
所以家长们,看到这里,是不是可以让焦虑的心情平复了一些呢!请相信每个孩子都有独一无二、精彩纷呈的未来,现在最要紧的是睡得安稳、学得踏实、活得舒展。
愿喧嚣散去,教育褪去功利内卷,回归育人本心愿所有孩子,不负寒窗,不负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