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林步冉的故事,几年前我就听说过。
听说他性格比较孤僻,不喜欢跟人交流,拒绝了很多媒体的采访,甚至有些媒体约了他两年,最后都没有了下文。
我从林步冉的朋友那里要到了他的电话,担心冒昧去电会让他不适,便先发了一条短信,告知我想通过他讲述中国文学故事的意图。
我没有抱很大的希望,但一天后,他给我回了一个电话,说愿意接受我的拍摄和采访,并定好了时间。
我喜出望外。
林步冉的故事,非常治愈。
在看我的寻访笔记正番前,您务必先看下面这条视频,跟拍了整整一周。
一
刚见面时,双方都显得有些拘谨,他身高1米86,面孔清冷,说话带着一股子极度认真的慢劲儿。
他跟我说,2006年作为交换生前往新加坡,在看到《红楼梦》话剧之后就被迷住了。
“当时有无数特别吸引我的东西。”他回忆道。
再然后,他决定系统学习中文,为的就是能原滋原味地阅读《红楼梦》。
后来,他在江西师范大学攻读硕士、博士,研究中国古代文学。
中间,他曾尝试在上海做外教和翻译,但觉得“不是最想做的事情”。
林步冉说,2017年的某天,他在八大山人纪念馆看到真迹后,突然萌生了画画的念头。
“我主要的兴趣不是画画,而是文学创作,画是为了让文学创作更丰富一点。”
从此,他开启了边读边写边画的创作生涯。
他的阅读和创作偏好“老的东西”。
他一直在寻找繁体竖排的《红楼梦》,宁愿花双倍价格买旧书,因为“有些人会留下笔记”。
最近两年,他主要研读历史学家陈寅恪的著作,尤其被《柳如是别传》吸引。
他认为这本书有点像真实版的《红楼梦》,但比《红楼梦》更有意思,因为包含很多历史和文学的内容。
他说这话时,手里攥着一本翻旧的《柳如是别传》。
他的笔名叫“紫烟困户画略”,取自李白“日照香炉生紫烟”,透着浓浓的中国古典韵味。

二
接下来,我去拜访了林步冉在南昌的家。
他的家位于南昌老城区,在一所较为破旧的老房子的顶楼。
他的大部分创作时光在天台上度过。
他喜欢这里的开阔,过着极简的生活。
他全部的家具只有两张桌子一张床,一个柜子。
他的衣物更是简单,加起来不过5套,鞋子是修了又修。
他不用智能手机,也没有社交账号。
聊到生活状态,他挺坦然。
“做自己喜欢的事,而且能靠这件事生活,已经很难得。”
他说,有人觉得他像苦行僧,他不这么看。
林步冉的朋友在一旁插话说,他只是选择了一种让自己舒服的方式。
近期,林步冉画了陶渊明和《桃花源》,“与世无争”是他心中的理想状态。
“很多人向往陶渊明的生活。”
“我并非完全脱离社会,我每天都会见到人。”
这,大概就是大隐隐于市吧。
三
林步冉喜欢走路,这件事是我没想到的。
喜欢到什么程度?
他喜欢去滕王阁附近的一家咖啡厅看书,每次都是步行。
他去火车站坐车,也是用脚走,甚至走去南昌西站。
那可是从城东走到城西,大约21公里。
拍摄的第一天,我跟拍他从家里走去滕王阁,弯弯绕绕走了7公里,腿痛了两天。
跟他接触了一个星期后,我发现他其实并不自我封闭,经常会去跟朋友小聚,帮朋友喂喂猫,和朋友一起做做小点心。
他的作息时间倒不是很规律,每天晚上三四点睡,第二天下午才起来,一天就吃一顿饭,所以对他的拍摄,往往都是从下午3点开始,一直到深夜。
四
相较走路,林步冉的最爱一定是看书,特别是中国古典文学。
他说,他的阅读很多时候都需要“沉”——只有沉下心来,才能更好地理解、感受文中所描写的情感和故事。
他认为,中国文化最大的魅力是包容性,“是一种发现不完的探索”。
他享受每天有时间看书的感觉:“如果保持看书的习惯,到七八十岁,我觉得那样很美好。”
林步冉经常参加国内的一些艺术节,他笑称:“我在这里画画是‘上山’,但还是要‘下山’去艺术节。”
他觉得能专注创作是“蛮了不起的”。
他也会参加国外的艺术节,尽管成本高昂,仍希望有更多外国人看到他的作品。
“一个人的推广能力很有限,我传播的作用是很微小的,但我个人觉得还是很有意义的。
后记:
其实,最开始我不明白,一个老外为什么会这么痴迷中国古典文化,但他如数家珍地给我讲《红楼梦》《柳如是别传》那些桥段和故事时,我好像明白了他说的那句“中国文学是一种发现不完的探索”。
和林步冉的道别,在第五届全民阅读大会“旧书新知”展销活动上,我完成了拍摄,但他仍想在那里寻觅一本“瑰宝”。
我突然很感慨:文化这东西,有时候真是“墙内开花墙外也香”。
看着他久久徘徊在书摊前的身影,我在想,他寻找的那些旧书里,也许藏着他跨越时空的知己;而他自己,也早已活成了那些古老故事的注脚。
毕竟,一个愿意坐绿皮火车去参加艺术节、愿意在天台上与古人对话、愿意花双倍价钱买一本旧笔记的人,他本身就成了一种“旧书新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