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赣江北岸一片荒丘滩涂上,江西第一家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破土而出。如今,这里每两分钟就有一架航班从昌北机场起降,新能源汽车工厂里机械臂忙碌运转,集装箱等待通关发往全球。
281家规上工业企业集聚于此,2024年GDP突破770亿元,规上工业营收超1040亿元,连续多年跻身全国工业百强区。但荣耀背后,隐忧浮现——在2024年全国园区百强榜单中,它仅排第88位落后同省高新区41个位次,中部省会国家级经开区中也处于下游。省委巡视直指“产业集聚度不够、创新能力不足、产城融合滞后”,撕开了这座老牌开发区的深层隐痛。
从荒滩到工业脊梁
南昌经开区的起点,藏着江西对外开放的初心。上世纪90年代,沿海地区率先承接国际产业转移,内陆省份江西急需一个开放窗口。
1992年,南昌经开区在城北设立,肩负工业突围的先行使命。2000年,它跻身国家级经开区行列,拿到参与全国产业竞争的入场券。三十余年深耕,这里构建起了支撑南昌工业的产业骨架。
从最初承接沿海家电、机械制造,到形成“3+X”产业格局,它始终踩着时代风口完成迭代。新能源汽车及动力电池产业是增长引擎,集聚了江铃新能源、凯马百路佳等整车企业,以及欣旺达、华创新材等70多家配套企业,形成了从电池材料到整车制造的完整链条。
电子信息产业从代工迈向品牌,欧菲光、同兴达等企业聚集,高峰时期欧菲光高清摄像模组出货量全球第一。装备制造产业筑牢基本盘,海立电器、江西变压器等龙头扎根,全球每7台空调压缩机就有1台产自南昌海立。更难得的是,这里拥有南昌综合保税区、昌北机场、龙头港码头、铁路物流园组成的“水陆空铁”立体交通体系,是江西少数同时具备保税、航空、水运、铁路口岸的园区。2024年跨境电商进出口额大幅增长,大批“江西制造”从这里出海直抵全球。
光环之下的深层隐痛
产业“大而不强”的结构性困境,是核心痛点。三大主导产业看似完整,实则大多处于价值链中低端。新能源汽车产业严重依赖江铃集团,配套企业多为二三级供应商,三电系统、智能网联等核心部件本土配套率偏低。江铃集团本身正经历新能源转型阵痛,商用车优势明显,但乘用车竞争力不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风险。电子信息产业的困境更直观,昔日龙头欧菲光持续亏损,2025年前三季度净亏损超6800万元,产能收缩、人员流失,连带周边商业都受拖累。而园区电子企业多集中在摄像模组组装、半导体封装等劳动密集型环节,芯片设计、高端元器件研发几乎空白。更尴尬的是,同城产业同质化内卷严重,南昌高新区也在同类赛道布局,双方招商时经常政策比拼、项目争抢;小蓝经开区更与汽车产业高度重叠,市内竞争远大于协同。发展空间在自家门口被不断挤压。
创新能力不足,是比产业短板更致命的瓶颈。截至2024年园区市级以上研发机构仅276个,其中国家级研发中心8个;而隔壁南昌高新区科研平台多达410个,国家级平台远超经开区。2023年,园区企业研发投入强度仅提升0.13个百分点,差距越拉越大。坐拥江西财大、华东交大、江西农大等多所高校,科教资源近在咫尺,却没能转化为本地创。高校科研成果大多流向长三角、珠三角或南昌高新区,在经开区就地转化的寥寥无几。
产学研合作流于签协议、挂牌子,没有实质突破。这直接导致人才“引不来、留不住”,高端人才更愿去创新资源更集中的高新区、公共配套更完善的红谷滩区。省委巡视反馈中明确点出“引进高层次人才举措不多,优秀人才难引难留问题长期未解决”。先天区位优势也没充分释放——龙头港码头吞吐量长期偏低,省内企业仍倾向选择九江港、宁波舟山港;昌北机场近在眼前,但临空经济发展滞后,机场流量没变成产业增量;综保区政策多停留在保税物流、简单加工,保税研发、跨境新业态发展不足,和主导产业联动不紧密。口岸优势成了“看得见、用不上”的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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