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宋以来,三江镇的百姓以浮沙土壤种植小萝卜菜,用传统工艺精心腌制,代代相传,把萝卜腌菜做成天下美味,名扬四海。明清两朝,三江已是江南名镇。在一族一聚的村落中,村民耕读传家,人才辈出。至今,连片的古建筑、幽通的古巷道保存完好,仍可以进行文化旅行。
天鹅的梦里水乡
大年初八,三江镇的清晨雨后初霁,冬寒透着春暖。镇上人家绿荫分野、水塘棋布。房前屋后,各有各的菜地,种橘植柚,一派“当门溪净澈,绕屋树扶疏”的盛景。
沿河走,采沙场的鹅卵石被踩得咯吱响,惊飞成群的斑鸠。风起处,水面跃出鳞光。对岸,起伏的卧牛岭,虚在雾中,枕在绿林。远望,全长八百多米的秀挹大桥,对接两岸的公路、国道,联通东西南北。
当地人说,三江风水好,有山有水,那岭,大概算是他们说的山了。前些年,不知受到哪位神仙指引,几百只天鹅、野鹤相中了这片水域,春去冬来,河面隐隐绰绰的一片,三江渡口,竟成了白羽仙子的梦里水乡。
古时,三江是有名的圩镇码头,三江照相馆一带的老街,是最繁华的商品集市。圩日,鱼档牛市,蔬菜特产,日用百货,满满当当,行人肩挨肩、脚跟脚,用方言说:好漾!
三江码头,挑工一副扁担挑起一家人的营生。抚河故道,船工头顶烈日,酱黑的皮肤,雪白的短褂,汗手摇橹,赤足扬帆,年年岁岁,把家乡做成了江西最重要的蔬菜供应地。
往盛已成云烟。如今,古镇新街,烟花纷扬,过年的气息不减,三江早酒、三江集市一如既往地热闹,车来车往,却难瞅见“扁担郎”了。我想,常怀宁静之心,必闻致远之道。果然,和朋友谈起三江镇的历史,听到一句话:先有南街后有三江,圩镇的历史要从南街说起。
好奇心就是理由,说走就走,去南街蔡村。
先有南街后有三江
经三江中学往右,过铁路涵洞,便是南街蔡村。
村庄溪水萦绕,晌午,阳光正好。蔡家祠堂前,一对明代石狮,相貌堂堂,镂刻精细,石头缝里透露出昂扬的气质。村路平坦,杨柳吐翠,清塘照影,展示新农村明丽、恬静的风韵。
祠堂内,台阶斑驳,孩童嬉戏玩耍,老村长蔡厚阳一声招呼,全安静下来,聚拢来听南街蔡村的往事……
南街蔡家,早住范姓,后有周、唐等姓迁入。北宋,宋真宗钦点蔡用之(始祖蔡璇曾祖父)为状元,赞曰:“朕自登基以来,未见雄才伟器如用之者”,称其“江南夫子”。
宋元祐三年(1088年),蔡璇由南城徙迁南街,村里遂有四姓。后蔡氏人口增进,人才济济,他姓衰迁,周边形成了由外迁村民组成的八个蔡姓村庄。
三江最早的圩场是南街蔡村的玺房场,后北移至现在的三江街,而街上的店铺也基本是蔡姓人家经营,如此,南街蔡村便是三江集市的发源地。
宋、元、明、清四朝,蔡家出了7名进士,19名举人,259名国学士,113名秀才。后开枝散叶,在中国各行各业人才迸发,北洋大学(今天津大学)首任校长蔡儒楷、世界著名桥梁专家蔡方荫,均为其中代表。
在村中漫步,很容易邂逅南街蔡家的名胜古迹。见证族人重视教育的南街小学“铁皮屋”,清末九进古民居“通奉第”,刻有“望重江南”石匾的“老屋堂”,还有“博士第”“秘书第”“红莲寺”“苍樟古井”……
“那边有人变成了石头。”一个5岁的小女孩认真地对我说。顺小手指向,我看见立在夕照中的,蔡家先贤们的墓地和石刻塑像。
南街,不断带我走进它的荣光岁月,发现密集的文化泉源。过年返乡,蔡家的游子们定能重温祖先的念叨。
后万古村问雅寻芳
如果您愿意,不妨把先人聚居地当做闲游之境,尤其在年节走进后万古村。
鲤鱼塘,三五只鸭戏水;万芳园,贞洁牌坊倒影成趣。可以观,可以想,明月归乡的故园,在浓浓新年的气象中,静沐祖先的福荫,真是幸福。
53栋仅存的古建筑,八纵两横的布局,构成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格局。今日古村,一条青石铺砌的大道上,我一路观瞻,一路听文化站吴站长讲古村的往事。
三江的万姓,为姬姓毕万讳金(黄帝三十五世孙)之后,其子孙以始祖字“万”为姓。北宋末年,金兵南侵,兵部尚书万迪承命携家眷护隆佑太后南迁,至南昌隆兴路,悉留家眷于宗侄,亲护太后至广南番禺安置。期间,遭遇金兵追赶,历尽艰险。他一生心系社稷,卫南疆,御外侮,造福乡里。苏轼有诗赞曰:“名动中外赫赫声,王侯由此始相识。”
迪公卜居广福板湖。南宋嘉定16年 (1223),七代孙仲举公由板湖始迁丰城,后于三江牛宿洲定居。其十代孙奇公迁至后万村;迪公第九代及十代孙由板湖迁居三江前万村。
仲举公族衍繁茂,人才荟萃。嗣后有受业于朱熹之门者,精研理学,秀冠一方;有隐居不仕者,倡学授徒;有集朋讲学者,奖掖仕进,读书明经。清代晚期,万氏家族办“万氏小学堂”,废科举,兴教育。民国,万氏小学成绩卓著,名冠江西教坛。一百多年来,这所乡村小学培养了许多社会精英。新中国第一位女省委书记、后万村人万绍芬,曾经在这所小学接受启蒙教育。
当年由万绍芬书记题名的三江镇中学
“冷冷七弦上,静听松涛寒,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 因为文化记忆,万氏子孙还在习练祖先的“弦琴”。走进老墙巷道,品味建筑布局,揣摩孝悌文化,回归淳朴信仰……仿佛先民并未离开,一直静候着今日的相逢。
池塘碧水清流,岸边茂林广种,泛青的草坪上,飞鸟、村鸡同行觅食,一幅江南图画中良辰美景,后万古村可寻芳。
腌菜里的岁月珍藏
在珍馐美肴的大雅之堂,很少有萝卜腌菜的地位。然而,几千年来曾一直为温饱而奋斗的国人,对这种食物,都怀有特殊的记忆。
文化,有大雅,亦有朴茂;美食,有宫廷秘笈,亦有村野小制。毕竟,勤苦百姓占绝大多数,物质匮乏中,他们自有其生存经验。多数时候,村民以粥、面、薯类为主食,如何提振味觉系统?饲养的牲畜,买卖以补贴家用,哪舍得吃?唯独地里的蔬菜,成本最低,佐餐以外,余下的部分,便成就了中国农民最厉害的美食技巧——腌制。
三江人,世世代代在这片天赐的沃土耕作、生活,早已谙熟老天爷的脾气,正所谓“天人合一”。在走访南街蔡家时,曾看到大片菜地形成翠绿的旷野,有萝卜菜、大头菜等,也是抚州“临川菜梗”的原料供应地。
千年水运,把三江萝卜腌菜送到海内外 ,形成历史上辉煌的商业时代,腌菜,其功可勋。传说,八大山人当年在进贤介岗出家时,常到三江集市赶集,每次都要带一些萝卜腌菜回去。
今天,在后万古村刻满祖训、家规的门庭前驻留,惊讶地发现,居然有一处“秀挹三江腌菜博物馆”。而在三江集贸市场及周边人家,村村户户,您都可能嗅到萝卜腌菜的香气。
他们用心于每一粒种子、每一棵菜。当三江人把封藏的腌菜端上桌,为您倒上酒,递来碗筷的时候。您,是否两眼湿润?看到阳光的情意、土地的情意、抚水的情意、兄弟姐妹的情意,都浓缩在新年团聚的金色光阴,为落叶归根的您祝福?
秀挹三江,我梦里的家乡。腌菜,让我想起孩提时伴粥下饭的情景,更让我记住种蔬菜、做腌菜的人。那坛子里天物,是舌尖上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