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日凌晨,国民革命军开始攻城。攻击部队在炮火和机枪的掩护下,架起云梯开始登城,守军依托坚固的城墙,居高临下,疯狂地进行反击。国民革命军几次冲锋,均无功而返。
南昌城外临时搭建的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亲赴南昌的蒋介石正在召集白崇禧、鲁涤平、朱培德以及苏联军事顾问加伦将军、鲍罗庭等人召开军事会议,商讨对策。
“健生,作为参谋长,你对攻克南昌有什么好的计策?”蒋介石一脸严肃地向白崇禧询问道。白崇禧字健生,时任国民革命军副总参谋长。因为总参谋长一职是由留守广州的黄埔军校副校长、广东省主席李济深兼任的。因此白崇禧名为副总参谋长,实则是代行总参谋长责职。
白崇禧沉吟片刻道:“总司令,职以为南昌城历史悠久,经过历年修缮加固,城墙实在过于高大坚固。在目前缺乏重武器的情况下,面对坚城,又背水而战,应该是不是考虑撤回到对岸,调集炮兵,并重新调整进攻部署。”
“健生此言差矣!”蒋介石求胜心切,怎肯轻易撤兵。于是,又转向鲍罗廷询问道:“导师,您的意见如何呢?”
鲍罗廷曾被孙文尊称为革命导师,蒋介石一直对他比较尊重,尤其是国民党二届二中后,更时执礼更甚。
鲍罗廷也觉得白崇禧的意见有点过于谨慎。见蒋介石向询问,便道:“总司令,我认为我们现在应该一鼓作气,一举攻下南昌城。”
“加伦将军,您的意见如何?”蒋介石又转向加伦将军询问道。
加伦将军见鲍罗廷支持蒋介石继续进攻的意见,遂也点头表示同意。
白崇禧见苏联顾问都赞同继续进攻,觉得自己孤掌难鸣,遂叹了一口气,默不作声了。散会之后,细心的白崇禧火速找到工兵营长,命令他立即率部去赣江搭建二座浮桥。
12日傍晚,蒋介石亲自来到第1军第2师,鼓励将士们奋勇杀敌。在师长刘峙的带领下,2师的黄埔系将领信心十足,纷纷表示不成功便成仁。
南昌守军司令邓琢如得知这一情报后,立即组织了敢死队,并悬赏5万大洋,捉拿蒋介石。这些敢死队员从南昌城下的水闸偷偷潜出,躲开了国民革命军的监视哨,摸到阵前,呐喊着杀入阵中。攻城部队背水列阵,顿时秩序大乱,自相践踏。正准备攻城的2师6团已经被包围,几乎全军覆没。此时,南昌城门大开,邓琢如从城中率主力全数杀出。国民革命军在慌乱中顿时溃不成军,一直败退到赣江边。幸亏白崇禧事先已在赣江上游搭了两座浮桥,部队才得以仓惶退退到赣江西岸,勉强稳住阵脚。一查点,才发现部队损失大半,装备物资大多丢弃,2师5团团长白志文等阵亡。
二攻南昌失利,让蒋介石自感又羞又愧,陷入极度的自责之中。他在日记中写道:“因余之疏忽鲁莽,致兹失败,罪莫大焉,当自杀以谢党国,且观后效如何。”
进攻南昌失利后不久,各种谣言漫天飞舞。有人称看到“蒋介石在南昌附近受伤严重,系子弹中其腹部,因而致亡。俄人鲍罗廷、加伦等也受伤,均抱头鼠窜而去”等等。孙传芳、吴佩孚等纷纷弹冠相庆,通电祝贺。
在检讨会上,蒋介石认为南昌失败的最大原因为通讯不灵,各军彼此不能相顾,各自为战。所以在进攻南昌失败之后,国民革命军赶紧购置了新式无线电发报机,并自若溪经奉新、高安至樟树一带架设有线电话,以便各军切实联络。然后,各部队进行了兵员、弹械的补充。至于指挥方面也进行了重新部署,使职权更加统一,指挥更加灵活。
连续二次在南昌城下的惨败,使蒋介石的头脑终于清醒和冷静下来,不再一味蛮干,急于求成。10月14日,他通知各军暂取守势,主力集结于南浔路以西地区整顿,准备第三次进攻。整顿期间,他“痛诫”1、2师长官,责骂王柏龄、王俊“根本不是带兵人才”,开始对1师的领导班子进行整顿,考虑物色新师长的人选。同时,决定调在两湖战场上屡建功勋的第4军及贺耀祖的独立第2师来赣。贺耀祖独立第2师原是直系湖南省长赵恒惕的部属,因在湖南战场上阵前倒戈,被国民革命军收编之后重新组建而成的。
为了再次夺取南昌,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再次召开军事会议。除了总司令蒋介石,与会还有副总参谋长白崇禧、第2军军长鲁涤平、第3军军长朱培德、第6军军长程潜、第2师师长刘峙等高级将领。当然,还有苏联政治顾问鲍罗廷,军事顾问加伦将军。会议记录是由蒋介石的高级军事侍从参谋、上校加少将军衔的共产党员、黄埔一期毕业生、黄埔三杰之一的蒋先云担任。
中山舰事件后,蒋先云按照党的指示,公开当众宣布退出国民党,此举曾在当时引起哄动,并让蒋介石十分难堪和尴尬。但也许是蒋介石爱惜人才,虽然明知蒋先云是共产党员,却仍将他安排在自己的身边工作。北伐伊始,蒋介石又将蒋先云调到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让他担任自己的高级待从参谋,授上校实衔加少将衔。蒋先云本不愿去蒋介石身边工作,想带领部队去前线。但是组织上经过深思熟虑,决定他还是去总司令部工作,以便能及时掌握最新的军事情报和动态。
“诸位,前二次南昌失利,归纳起来主要有以下几个原因。第一、由于缺乏大功率的电台,造成各军之间通讯联络不畅,各自为战,给了敌人有可乘之机。第二,由于轻敌,一味猛攻南昌,没有消灭孙传芳的主力部队,致使南昌得而复失。为了确保这次战役的胜利,我已经电令陈可钰的第4军和贺耀祖的独立第2师立即赶赴南昌,协同作战。健生,对此次战役,你有什么好的想法?”
“总司令说的对,此战我们不应太顾及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应该集中所有的有生力量,首先消灭孙传芳的主力部队。”
“健生说的不错,不错。”蒋介石见白崇禧支持自己的意见,心中甚感欣慰,遂又转向加伦将军问道:“加伦将军,你认为意下如何?”
“我完全赞同总司令和白参谋长的方案。我再补充一下,要消灭孙传芳的主力部队,我认为首先应该切断南浔铁路,使其不能利用铁路快速机动,从而可以被我从容地各个击破。只要消灭了孙传芳的主力部队,南昌就会变成一座死城,可以一鼓而下。”
加伦将军说完之后,众将领纷纷鼓掌表示赞同。
蒋介石见大家意见比较一致,遂起身命令道:“此战,我军将从三个方向发动进攻。具体部署为左翼军,由第2、第3军组成,由第3军军长朱培德统一指挥。中央军,以第6军为主,由副总参谋长白崇禧协助指挥。左翼军,由第7军及新近调赣的第4军与独立第2师组成,由第7军军长李宗仁统一指挥。总预备队由第1军的第1、第2师及炮兵团组成,由第2师师长刘峙统一指挥。”
11月3日,第6军奉命向乐化发起进攻。战斗中,孙传芳的第4、6两旅约6000余人死守火车头,架设野炮随行随射,第6军部队被炮击阵亡达400余人,阵势顿形松懈。危急时刻,第1师第1团赶到,从侧面向孙传芳的部队发起了牵制性攻击,从而减轻了第6军正面的压力,并极大地振奋了第6军的士气。最后,在总预备队第1、第2两师与炮兵团支援下,发起了冲锋,终于攻占了乐化火车站。
第1、6军夺取乐化后,第6军第19师乘胜追击,占领了涂家埠车站。其余各部队也先后占领了牛行车站、德安等各处要点。至此,南浔铁路被国民革命军彻底截断,南昌已处于北伐军的重重包围之中。
此时的邓琢如见势不妙,早已经率部逃跑,整个南昌城内仅有唐福山等残部两三千人。不久,内外交困的唐福山只得率城内残部投降,退出城外接受改编。11月8日,国民革命军在城内工人的引导下光复了南昌。此役,南昌周边孙传芳部队约有2万余人被陆续歼灭。至此,孙传芳的主力基本上全军覆灭,他本人也只得经芜湖仓皇退往南京。
11月9日,蒋介石率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移驻南昌,任命朱培德为江西临时政治会议代理主席,组成江西临时政治委员会,作为省临时政府。
随着国民革命军分别占领了武汉和南昌,革命形势一片大好。在上海的中共中央也召开了以如何应对时局的紧急会议。会上,张国焘提议中央机关应迁往革命的前沿和中心武汉,不要总在上海的亭子间对各地的革命和战争遥空指导。随后,中央先后调派项英、林育南、罗章龙、聂荣臻等充实湖北区委,李立三、毛泽东、刘少奇、恽代英、张太雷、瞿秋白等也陆续前往武汉开展工作。
武汉和南昌的收复,长江以南除孙传芳控制的苏浙地区外,基本上都已经被国民革命军占领或控制。为此,作为国民革命军总司令的蒋介石,声望也随之日渐提高,如日中天。
这一切引起了第8军军长唐生智的强烈不满。首先、现在的唐生智可不是北伐前夕,被赵恒惕打的晕头转向,走投无路的湘军师长了。其次、为了攻打南昌,蒋介石几乎将第1、2、3、4、6、7军的主力都先后调入了江西战场,两湖地区成了他唐生智一家独大。其三、乘着国民革命军主力在南昌反复争夺之时,唐生智在两湖地区大肆扩充和收编兵力,实力大增。其时,他的部队虽名义上仍称为第8军,但兵力已达十万余众。为此,他串通了留守在广东后方的李济深等国民革命军中的一些高级将领,打出了“迎汪抑蒋”的旗号,希望请回汪精卫,以牵制蒋介石。
上海,老渔阳里2号陈独秀的住宅。奉蒋介石之命专程前来拜访陈独秀的陈果夫,正在和陈独秀进行磋商。
“仲甫先生,总司令此次令祖焘前来拜访,是有一事欲与先生相商。”陈独秀名庆同、字仲甫、号独秀。陈果夫名祖焘、字果夫。
“果夫先生,但讲无妨。”
“目前我党中有些同志对蒋总司令领导的国民革命颇为不满,他们打算秘密地请汪先生回国主政,并准备不利于蒋总司令。”
“哦,果夫先生,这是贵党的内部事务,如何与我相商?”陈独秀有点疑惑地看着陈果夫道。
“仲甫先生,蒋总司令希望你们中共或者共产国际出面,帮助劝说或阻止汪先生回国。”
陈独秀沉吟片刻道:“果夫先生,我们的主张是赞同汪先生回国,但我们不是迎汪反蒋,而是要实行汪蒋合作,以维护国共的统一战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