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的由来:两种说法,哪种更可信?

“南昌”二字始于何时？为何得名？这个问题看似简单，背后却牵涉着两千多年的历史谜题。目前学界主要存在两种说法：一为传统的“灌婴说”，即公元前201年灌婴筑城时取“南方昌盛”“昌大南疆”之意；二为新近提出的“刘贺说”，即海昏侯刘贺将其在山东的封地“昌邑”南移，称此地为“南昌邑”，后演变为“南昌”。两种说法各有依据，也存在争议。

下面，从证据强度、历史逻辑、学界共识三个维度，对这两种说法进行详细剖析。

一、灌婴说：传统文献中的“南方昌盛”

这是最为流行的传统说法，被历代地方志和官方史书广泛采用。

1. 文献依据

根据《史记》《汉书》记载，汉高祖五年（前202年），灌婴率兵平定江南。次年（前201年），汉高祖正式设置豫章郡，下辖南昌等十八县，“南昌”作为县名首次出现在历史舞台上。灌婴在今南昌火车站东南约四公里的皇城寺附近修筑了一座方圆十里的土城，俗称“灌婴城”，简称“灌城”。

“南昌”二字的含义，传统解释为“南方昌盛”和“昌大南疆”。其历史背景是：当时南越王赵佗占据岭南，窥测中原，汉高祖令灌婴率兵进驻此地，以此为根据地，进而平定南越，昌大南疆。

2. 证据优势与劣势

二、刘贺说：考古发现的“南昌邑”猜想

2011年海昏侯墓的发掘，为“南昌”的起源提供了全新的视角。

1. 考古发现

在海昏侯刘贺墓中，出土了一盏青铜豆形灯，灯盘外壁与灯座正面清晰刻有汉隶 “南昌” 二字。这是迄今江西境内发现的 最早有关“南昌”的实物资料。

此外，墓中还出土了大量带有 “昌邑九年”“昌邑十一年” 等年款字样的漆器、青铜器。刘贺在山东做“昌邑王”时，封地就在昌邑国（今山东巨野附近）。

2. 核心推论

基于这一发现，部分学者提出：刘贺被废帝位后，先返回山东昌邑故国，后又被移封至豫章（今南昌）为海昏侯。他对昌邑王的身份念念不忘，因而将在山东的故地称为“北昌邑”，将自己在江西的封地称为 “南昌邑”。“南昌”之名，很可能就是从“南昌邑”演变而来。

3. 证据优势与劣势

三、第三种可能：秦置南昌县

在灌婴说与刘贺说之外，还有学者提出第三种观点——南昌之名可能始于秦代。

1. 里耶秦简的发现

2002年，湖南龙山里耶古城出土了36000余枚秦代简牍。其中一枚编号为8-1164的简牍上，赫然刻有 “南昌” 二字。里耶秦简的内容纪年从秦始皇二十五年（前222年）至秦二世二年（前208年），比海昏侯墓出土的青铜豆形灯早了100多年。

2. 文献佐证

明代万历十六年《南昌府志》是目前所见最早记载南昌之名始于秦代的史书，其中明确写道：“始皇二十四年王翦灭楚……明年置九江郡，南昌隶焉。南昌之名始此。” 同书还记载：“南昌县，自秦汉置郡县以来，已定厥名。”

3. 此说的意义

如果南昌在秦代确实已经置县，那么“灌婴筑城”就不是“置县”，而只是“筑城”——也就是说，灌婴可能只是在秦代已有的南昌县城基础上进行了修缮或扩建。这与传统史书并不矛盾，只是重新界定了“置县”与“筑城”的时间节点。

四、两种（三种）说法对比

五、结论：如何评价这两种说法？

综上所述，关于“南昌”的起源，我们或许可以这样理解：

1. 灌婴说不是“空穴来风”：它符合汉初经略南疆的历史背景，解释“南昌”二字“昌”字的含义，且自明清以来被官修志书广泛采纳。

2. 刘贺说提供了“另一种可能”：考古实物是硬证据，刘贺与昌邑王、海昏侯的身份关联逻辑自洽。“南昌”可能是刘贺从山东带来的政治记忆，在南方封地复刻了一个“昌邑国”。海昏侯墓考古领队杨军也指出，“南昌”或由“南昌邑”演变而来。

3. 两者并不完全矛盾：刘贺未必能凭空造一个新地名。“南昌”作为行政区划的名称，很可能在灌婴时就已定名，这是官方层面的命名。而刘贺将自己封地称为“南昌邑”，可能是个人层面的“文化移植”。“南昌”之名，很可能是官方命名在前，“南昌邑”的称呼在后。

4. 秦置说正在改写认知：里耶秦简的发现将“南昌”之名向前推了100多年，如果这一观点最终被学界普遍接受，那么“灌婴说”和“刘贺说”都将面临重大修正——南昌的历史将不再从汉初算起，而是可以追溯到秦代。

“南昌”之名究竟从何而来？目前学界尚无定论。但也许，这正是历史的魅力所在——它总是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更丰富。随着更多考古文物的出土和研究的深入，关于“南昌”之源的谜题，终将一步步被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