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黎传绪
2026年6月8日 08:17
南昌俚(黎)语
南昌方言溯源
解说“坛子口”
黎传绪
汉语的发展有两个现象:古代以“繁化”为主;现代以“简化”为主。
上古时代,一个汉字常常包含很多意义,即“一字多义”。为了区别各种意义,古人通过添加偏旁,给本义、引申义、假借义再造新字。例如:
“益”,上面是“水”、下面是“皿”,表示“水满外流、漫出”。后来又引申出“增加”、“益处”、“更加”等义,于是加“三点水”旁“氵”,造出今字“溢”。
“云”,其甲骨文就像“云彩”之形。后来假借表示“说”的意思,于是加“雨字头”,造出今字“雲”。(1956年公布的《汉字简化方案》把“雲”字废除了)
新中国成立之后,政府立即推行“汉字简化”。简化的方式有“保留轮廓”、“草书楷化”、“偏旁类推”、“同音替代”、“符号代替”等。
因为“汉字简化”,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壇”字和“罎”字被简化成了一个“坛(tán)”字。“壇”字和“罎”字在普通话里读音相同,都读tán。但是在南昌话里读音不同:“壇”字读tan(读如“谈”),例如“天壇(tan)”;“罎”字读tuən(读如“团”),例如“酒罎(tuən)”。
南昌城区有个很有名的地名叫“坛子口”,是交通要道。但是有些人说是“tan子口”,更多的人说是“tuən子口”。到底是“天壇”之“坛”,还是“酒罎”之“坛”?如果说是“敬神之壇”,似乎没有“口”。如果说是“装酒之罎”,确实有口,好像也不太合适。汉字的简化造成一个难解之谜。
“壇”,南昌人念tan。《说文解字》:“壇,祭場也。从土亶聲。徒干切”。清代文字学家段玉裁解释得更加详细:“壇,祭壇場也。封土曰壇。……師古曰。築土爲壇。”
“坛(壇)”是祭祀的土台。民国以前,南昌城的德胜门外有“圜丘坛”,因为地处南昌城的北面,人们又称之为“北坛”;进贤门外有“先农坛”,因为地处南昌城的南面,人们又称之为“南坛”。
北京的“圜丘坛”,是“天坛”南面的一座圆形祭天台,专门用来祭天,是皇帝举行冬至祭天大典的场所,又称“祭天坛”。
南昌的“圜丘坛”建于明朝洪武年间,是南昌知府赵文奎所建,是南昌官府每年冬至祭天的地方。民国之后,“圜丘坛”被毁,只留下了一个地名“圜丘街”,至今还在。
北京的“先农坛”建于明代永乐年间,是皇帝亲耕、祭农神(即“神农”、“先农”)的地方。清朝的雍正皇帝重农固本,把“祭先农、行耕耤”从朝廷推广到全国,下旨全国府、州、县普遍建立先农坛。
南昌的“先农坛”于雍正四年建在进贤门外。清代雍正年间的《江西通志》记载:“先农坛,在进贤门外。雍正四年奉旨建,祀先农神。祭坛一座,神库三间,瘗池一口,陪房二间,就近置耤田四亩九分。”祭坛“高二尺一寸、广二丈五尺。”每年“仲春亥日”,官府举行祭祀之礼。祭品“制帛一、青色,羊一、豕一,铏一、笾豆四、簠(fǔ)簋(guǐ)各二。”“农具赤色,牛黑色,籽种箱青色。”
“先农坛(南坛)”的位置大约是今天的“十字街”和“洪城路”交界之处,大约是今天的“锦都皇冠大酒店”。
“先农坛(南坛)”的东边有一条小巷,一直延伸到今天的井冈山大道。小巷的名字叫“东坛巷”,意思是:“先农坛(南坛)”东边的小巷。“东坛巷,东起井冈山大道、西至十字街。长500米、宽4.8米。清乾隆五十九年《南昌县志》载称东坛巷,因位于南坛的东面,故名。”(《南昌市地名志》1992年版)
前几年因为城市改造,“东坛巷”已经“拦腰”斩断,东端的“巷子口”没有了,西端的“巷子尾”犹存,南昌二十七中的大门还在那里。现在在“东坛巷”的北面新建里一条宽阔的大路,命名为“东坛街”。
“坛子口”是个简称。原本是“东坛巷”东端的“巷子口”,所以南昌人把它叫作“壇(tan)子口”。
“罎”字也写作“罈”、“壜”。(大陆繁体用“罎”,台湾用“罈”;“罎”字和“罈”字本质是同一字的不同写法,可以称为“异体字”。)
《康熙字典》解释:“罎,瓦器也;口小、腹大之陶器,盛酒浆、醋、酱等。”
南昌人常常把“罎”叫作“泥巴罎(tuən)子”,因为它是用泥土烧制的。“泥巴罎(tuən)子”和“瓦罐”“瓦钵”的外形很不相同,口小、颈收、肚子大、底略小。装酒的叫“酒罎子”、腌榨菜的叫“榨菜罎子”、筑盐菜的叫“盐菜罎子”。
民国以后,皇帝没有了,“先农坛(南坛)”也没有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后人不知道这里曾经有个“先农坛(南坛)”,更不知道“坛子口”原本是“东坛巷”东端的“巷子口”,误以为“坛子口”是“罎(tuan)子”之“口”。因为不论是“酒坛(tuan)子”还是“芥菜坛(tuan)子”,不论是“瓷器坛(tuan)子”还是“泥巴坛(tuan)子”,都有“口”呀,于是“罎(tuan)子口”就这样叫出来啦。“人云亦云”、“以讹传讹”,一直延续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