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宁王朱宸濠率十万大军围攻安庆,眼看南京危在旦夕。这时候,如果你是王阳明,你会怎么做?绝大多数人的本能反应是:“赶紧去救安庆啊!迟了城就破了!”但王阳明做了一个反直觉的决定:不救安庆,直捣南昌。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但他心里清楚:打仗打的不仅是兵力,更是人心和节奏。这一战,他把《孙子兵法》里的“致人而不致于人”演绎到了极致。
1. 战略抉择:围魏救赵,攻其所必救
当时,王阳明的主力部队刚刚集结,众将领都在争论是先救安庆还是先打南昌。王阳明一锤定音:宁王虽然兵围安庆,但南昌是他的老巢。老巢一破,宁王必然回师自救,安庆之围不攻自破。
【原文】
甲辰,义兵发吉安。
辛亥,次市汊。遂拔南昌。
先生闻安庆围急,众议欲往救。先生曰:“今越境以攻人,是空其巢穴,所谓‘攻其所必救’者也。且宁王经营南昌,积聚不啻数年,精锐悉出,守卫必单。我兵新集,气势虽锐,然未经行阵,若顿兵坚城之下,相持日久,胜负未可知也。今以此新锐之兵,击守备单弱之南昌,其势必破。南昌破,则宁王失其根本,势必归救。安庆之围,不攻自解矣。”
【译文】
甲辰日,义兵从吉安出发。
辛亥日,驻扎在市汊,随即攻克了南昌。
先生听说安庆被围困得很危急,众人商议想要前去救援。先生说:“如今越过辖区去进攻敌人,是捣毁他的老巢,这正是所谓的‘攻击他必定要去救援的地方’。况且宁王经营南昌,积蓄的物资不止几年,精锐部队全部带出去了,守备力量必然薄弱。我们的军队是新近集结的,气势虽然勇猛,但没有经过战阵考验,如果把军队停留在坚固的城池下,相持日子久了,胜负就很难预料了。现在用这支新近勇猛的军队,去攻打守备薄弱的南昌,势必一举攻克。南昌被攻破,宁王就失去了根本,势必回师救援。安庆的包围,不用攻打就会自行解除。”
2. 势如破竹:人心向背,攻心为上
攻克南昌的过程异常顺利,这不仅仅是因为战术得当,更是因为王阳明在政治上早已做好了铺垫,城中人心思定。
【原文】
辛亥,拔南昌。
是日,先生督兵入城,抚定居民。下令曰:“百姓迫于虐焰,不得已而从贼者,皆吾赤子,岂忍加深戮?若有流移来归者,仰各安居复业,毋怀疑畏。”于是人心悦服。
城中胁从者甚众,皆得全活。
【译文】
辛亥日,攻克南昌。
这一天,先生监督军队进入城中,安抚百姓。下令说:“百姓们受到叛军暴虐气焰的逼迫,不得已而跟从叛贼的,都是我的孩子,我怎忍心对他们施加杀戮?如果有流离失所归来的人,希望各自安居恢复旧业,不要怀疑畏惧。”于是人心悦服。
城中被胁迫跟从的人非常多,都得以保全性命。
3. 鄱阳湖决战:以逸待劳,生擒宁王
正如王阳明所料,宁王听说南昌丢了,立刻放弃安庆回师救援。这时候,疲惫之师遭遇了以逸待劳的勤王之师,结果毫无悬念。
【原文】
遂促兵追濠。甲寅,大战于黄家渡。乙卯,战于八字脑。丙辰,战于樵舍。
丁巳,获濠樵舍,江西平。
是日,先生督兵四面围攻,呼声动天地。濠军士皆股栗,莫敢当。遂生擒濠及其世子、郡王、仪宾、伪丞相、元帅等,斩首三千余级,溺水死者以万数。
先生初议大举,或谓:“宁王势盛,未可轻动。”先生曰:“江西之民,久遭濠毒,疮痍满目。若使蹂躏经年,天下遂成土崩之势。至是兴兵定乱,不亦难乎?”
【译文】
于是催促军队追击宁王。甲寅日,在黄家渡展开大战。乙卯日,在八字脑作战。丙辰日,在樵舍作战。
丁巳日,在樵舍生擒朱宸濠,江西平定。
这一天,先生督促军队从四面围攻,呼喊声震动天地。宁王的士兵都吓得大腿发抖,没有人敢抵挡。于是生擒了朱宸濠及其世子、郡王、仪宾、伪丞相、元帅等人,斩首三千多级,溺水而死的人数以万计。
先生当初提议大举进兵时,有人说:“宁王势力强盛,不可轻举妄动。”先生说:“江西的百姓,长久遭受宁王的毒害,满目疮痍。如果让他们再被蹂躏一年,天下就会形成土崩瓦解的态势。到了那个时候再兴兵平定叛乱,不也很难吗?”
【结语】
王阳明这一仗,赢得极其心学。
他没有去安庆跟宁王硬碰硬,而是选择了攻其所必救。这就是致人而不致于人:我让你往东,你就得往东;我让你回来,你就得回来。
在商业谈判或职场竞争中也是一样。低手总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高手则是设定规则,让对方不得不进入我的节奏。
王阳明在战后那句江西之民,久遭濠毒,才是他敢于冒险直捣南昌的底气——得民心者,得天下;得人心者,得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