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景区”的观念！我在南昌花了两天时间走完了“民国建筑流亡线”上的城市漫步线路，并且了解到了半个世纪的历史。

站到百花洲那座简陋的小石桥上面的时候，我就想起了五年之前，在重庆看到过的一处防空洞。

当时的感受就是脚下的东西要比眼里的东西重一些。

南昌这个地方啊，我是为了去看滕王阁而去的。于是第二天中午经过一家挂有“江西大旅社”招牌的老式楼房时，在门边看见一位老人正在剥蚕豆。我说了一句关于这座房子年份的话，大爷抬起头来看了我看了一眼：“这是民国的房子呢，那时候有很多人住在里面。”

当时我没有放在心上。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在7点左右我就离开了酒店去寻找一个可以吃的早餐的地方了，并且在行走的过程中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中山路上。这条路两旁都是四、五层高的旧房子，灰色的墙壁上挂着木制窗户和门板，在上面还可以看到晾晒的衣服。地面为传统的混凝土铺设而成，凹凸不平，走路时会发出“咯吱”声。

我印象很深的是，在拐弯处看到墙上有张铜牌子上写有“1927年某机关旧址”。字体很不清楚，铜牌边沿有些许绿色。

当时我很惊讶。

并不是由于这个地方很著名的原因，在这个时候我才明白过来，并不是所有的建筑都是用来展示的，而是有生命的建筑物。一楼是打印店、二层有人从窗口向外看洗面盆里的水、三层窗户外传来炒菜的声音。1927年的那一年以及2026年的那一场都在同一座大楼里面发生着，并且互不影响。

我在上面走了大约20分钟左右的样子，并不是很清楚。经过一家卖油条的小店的时候，店主使用的那个大铁锅已经烧得通红了，在上面还留有被火焰烤过的痕迹。买了一根油条之后顺手把一张昨天买的《江南都市报》也塞进纸袋里去了。

拿着油条往前走的时候，在一幢楼房上看到了一个射击孔。

真正的枪眼中并没有什么装饰品。圆形的部分直径大约为2cm左右，并且有轻微炸开的情况可以推测出当年子弹进入的方向。我看很久之后把手中的油条也吃完了。楼下的一个修自行车的人穿着工作服，在那里修理电动自行车。看到我在墙上看着的时候就对我说：“这是打过仗留下来的，是听我爷爷讲过的，具体的年代我不清楚。”

后来我才知道大爷所说的“很多人居住过”是指什么。

南昌当时属于民国时期的一个避难所城市。北方打战的时候向南方逃跑，南方打战的时候向北方逃跑，不管怎样都要从这里经过。当年逃荒的人当中有政府官员、教师和商人们也住在里面。住一段时间之后如果情况平稳的话再离开，在不稳定的状况下则要一直往前赶路。

我在一条小巷里发现了一栋非常狭窄的房子，并且连门牌号码都没有看到。一楼是杂货店，里面出售的是散装洗衣粉、肥皂等商品。我去询问这个房子是什么来历时，老板答不上来，只记得当初承租这里的时候房东曾说“原来这里是所学校”。

啧，学校。

我在上楼时看到扶手用的是木材，并且比较粗糙但是感觉很温暖。这根木头上已经有很多人的指纹印在上面了，在一些地方还留有很深的划痕。到了二层之后，走廊非常狭窄，两人并排行走都要偏向一边才行。墙上挂着几扇门，都是关上的状态，并且门框上写着“出租”的字样。

呼吸困难

并不是由于楼梯太陡峭的缘故，而是因为在我的脑海中一直想着当年的学生们是否也曾踏着这道楼梯、抚摸着那根栏杆，在这里上课。他们是怎样的心情离开这里的呢？下一站又会是哪里呢？

下楼梯时两条腿都感觉很无力。

那一天下午我去了一趟八一南昌起义纪念塔，在那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左右的时间。出去的时候已经是四点多了，阳光还很刺眼。坐在门边台阶上的时候望着对岸的老式房子出神。有一个导游带领着一群人经过这里，并且讲得非常流畅，“历史意义”、“革命精神”等等。

我当时就想，今天早晨出现的一些弹痕与昨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没有关系。

到了晚上回到酒店的时候又经过了百花洲。桥头上多了一些钓鱼的人，一个老人钓到一条很大的鱼，在边上围观的人很多。我凑上去一看，鱼儿在里面乱跳，把大爷的衣服都弄湿了。

大爷骂了一句脏话之后又说：“这条鱼很有力量。”

我在那里想到这道桥曾经出现过的人们。他们会不会也在水边坐着发呆呢？今天天气很好，但是河水很冷。

第二天下雨的时候我就没有去滕王阁，而是转到了中山路上。这一次我是带着相机来的，并且还准备拍照留念一下。但是最后还是无法得到想要的感觉。

镜头里看到的是建筑物，并没有表现出生命的感觉来。

后来我就直接把手机给关了，在那里一直看风景。看见一扇房门是开的，屋内挂着一条晾衣绳上晒着一件衣服和一条毛巾，并且还有一张小猫咪的照片挂在上面。有一个窗口可以看到一个人正在练习书法写字，墨水从窗户台沿下落下来。见到一位老妇人坐在门口择菜，地上都是烂掉的青菜叶子，旁边还有只鸡在地上刨食。

这些事情似乎与历史没有太大的联系，但是它们都属于历史上的一部分。

回到火车上的时候，我心里一直想着要怎么告诉朋友们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想了想也没有想到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因为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看到了些什么，或者说是所见之物不能以“风景”、“文化遗迹”的方式去描述。

那就是一种感觉了。

走在用石头铺就的小路、触摸到木质扶手以及看到弹痕之后就会产生这样一种感觉：时光不再分明了。不管是民国还是现在的时代，在这样的楼房中都混杂在一起，并不能分开来分辨。

哎呀，算了，也不知道怎么讲才好。

但是下一次来南昌的时候，我就不会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