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珍档 | 秦来来:南昌路上的渔阳里

渔阳里2号，就像一颗宝石穿越历史，静静地放射着光。

老渔阳里2号，中国共产党发起组成立地（《新青年》编辑部旧址） 陈梦泽 摄

上海的淮海中路南面，有一条南昌路，100多年前叫环龙路。这条马路与淮海路的车水马龙、灯光闪烁相比，显得非常幽静。在这条马路上，有一条普普通通的石库门弄堂——渔阳里，建成于1912年。后来，为了跟1917年建成的新渔阳里区分开，大家都叫它老渔阳里。

老渔阳里（今南昌路100弄），是典型的旧式里弄，有8幢砖木结构两层楼石库门房子。当中的2号，坐北朝南，是一幢典型的一楼一底的石库门房子。这幢房子原本是安徽都督柏文蔚的居所，人称“柏公馆”，在当时来讲，算得上是时髦宽敞的住宅。

1920年2月19日，农历除夕。一位身着长衫的中年人，带着行李来到了上海。上海街头噼噼啪啪的鞭炮声，饭店、酒馆里传出的划拳声，淹没了百姓苦痛的呻吟声；舞厅、戏院大门上闪烁的霓虹灯，无法照亮人们在黑暗中沉默前行之路……

不过两个月，这位身着长衫的中年人，拎着行李箱走进了老渔阳里2号。这位中年人就是被毛泽东称为“五四运动时期的总司令”的陈独秀。

柏公馆怎么会成为陈独秀在上海的住所？因为柏、陈二人有过非同一般的历史交往和革命友谊。

陈独秀是安徽安庆人，柏文蔚是安徽寿县人。1905年陈独秀、柏文蔚等在芜湖组建了反清革命团体“岳王会”，陈独秀任总会长；柏文蔚是“岳王会”南京分部会长，两人的革命友谊因此初步形成。

陈独秀（左）与柏文蔚

1911年武昌起义爆发后，安徽于11月8日宣布光复。由于首任都督朱家宝治皖无方，革命党人孙毓筠取而代之，并电召陈独秀担任都督府秘书长。辛亥革命失败后，孙毓筠北上投靠袁世凯，时任南京临时政府第一军司令的柏文蔚接任安徽都督。因陈独秀“学识优长，宗旨纯一”，再度被任命为都督府秘书长。两人再次合作，更显默契，曾有“武有柏、文有陈”的讲法。当袁世凯倒行逆施，孙中山发动“二次革命”时，两人迅即响应，宣布安徽独立，组织讨袁军。因此，陈独秀与柏文蔚并非泛泛之交。

而这一次，陈独秀并非来沪省亲，亦非南下游玩；而是肩负着与李大钊共同的约定——来上海筹建中国共产党的重大任务。1920年初，为躲避追捕，李大钊掩护陈独秀，乘坐带篷的骡车悄悄离开北京直奔天津。在天津坐上了外国人经营的轮船，陈由津抵沪。在“逃难”的路途中，李大钊和陈独秀约定：我在北方，你在南方，我们分别为创建中国马克思主义政党做准备。这成就了中国共产党创建历史上“南陈北李，相约建党”的一段佳话。

李大钊

来到上海的陈独秀无处安身，又遭疾病缠身，后被好友汪孟邹接到亚东图书馆养病并暂住。

汪孟邹是陈独秀的安徽老乡，早年在陈独秀的建议和鼓励下，创办了亚东图书馆。亚东图书馆曾经在中国现代史上起过无可取代的作用。大革命时期，这里承担了中共中央机关报《向导》的印刷与全国分销工作，同时也是早期中共中央出版局的秘密办公场所。

汪孟邹给陈独秀出了一个主意：柏文蔚在上海的公馆正空着，他被委任为鄂西靖国军总司令和长江上游招讨使，携眷上任去了。你何不住到那里去？于是，陈独秀便在4月份搬进了坐落在法租界环龙路渔阳里2号的柏公馆。这是老式石库门房子，砖木结构，二层楼房，进大门有天井，中间是客堂。客堂后有小天井，再后是灶间，有后门通向弄堂。客堂的左边是前、后、中3个厢房。楼上，前面是统厢房，即陈独秀的卧室兼书房。厢房的隔壁是客堂楼，后有晒台，全部建筑面积约140平方米。

老渔阳里旧照

按照与李大钊的约定，陈独秀走进老渔阳里2号以后，一段改写华夏命运的建党伟业，便在这方寸小楼缓缓启幕。彼时神州沉夜漫漫，山河满目疮痍；而这间寻常里弄小屋，传出了刺破沉沉黑暗的第一缕真理曙光。

从南昌路的渔阳里，到兴业路树德里的中共一大会址，距离只有短短的约一公里；从1920年春到1921年夏，时间只有短短的一年多。但是，改变中国历史开创“新天地”的前奏，就在此地吹响；在风云激荡的上世纪20年代，这条弄堂曾经是许多重要历史人物的聚合点，也是重大历史事件的见证者——1915年创刊的《新青年》杂志，由北京转到上海，就在此地继续编辑出版；1920年春，共产国际代表维经斯基经李大钊介绍，到上海会见陈独秀，在此地商讨建立中国共产党的问题；1920年5月，陈独秀在此地发起建立上海马克思主义研究会。这个时候，毛泽东由北京来到上海，曾经到陈独秀寓所拜访，两人深入交谈，讨论了马克思主义和湖南改造等问题。后来，毛泽东在陕北曾对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说：“我第二次到上海去的时候，曾经和陈独秀讨论我读过的马克思主义书籍。陈独秀谈他自己的信仰的那些话，在我一生中可能是关键性的这个时期，对我产生了深刻的印象。”

1920年6月，陈独秀、李汉俊、俞秀松、施存统、陈公培在老渔阳里2号聚会，决定成立上海共产党早期组织，起草具有党纲、党章性质的若干条文；这是中国出现的第一个共产党早期组织，也被称为“中共上海发起组”，由陈独秀担任书记。随后，陈望道、杨明斋、李达、邵力子、沈雁冰、林伯渠、李启汉、袁振英、李中、沈泽民、董亦湘等加入。成员们常在此开会，讨论党组织工作和工人运动；大家还通过写信联系、派人指导等方式，积极推动各地建立共产党早期组织。

与此同时，《新青年》改为上海共产党早期组织的机关刊物。1920年底，陈独秀去广州，陈望道接任主编。

1920年11月，上海共产党早期组织创办《共产党》月刊，编辑部设在老渔阳里2号；《共产党》月刊第一次在中华大地树起了“共产党”的旗帜，阐明了建立中国共产党的主张。红色基因从这里迅速复制、传播，植入千千万万个热血青年和革命志士的心中。

空中俯瞰老渔阳里  陈梦泽 摄

渔阳里2号，就像一颗宝石穿越历史，静静地放射着光。这是一栋让人肃然起敬的老房子，百年前这里发生的一切，如闪电，似惊雷，划破漫漫长夜，唤醒沉睡的人们，一个崭新的先进的政党在此孕育。开天辟地的中国共产党在不远处的望志路106号（今兴业路76号）诞生，中华民族的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