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酷热难熬,地下还铺草睡觉
南昌城刚解放那阵子正是夏季,赣江的风裹着梅雨季的潮气,气温与今年差不多,刚进城的东北局南下干部八大队(合江松江两省)和一大队(吉林)队员的脸上汗流满面,灰头土脸,这些从合江、松江、吉林等黑土地上走出来的汉子,背包上还沾着东北高粱地的碎叶,脚刚踩进南昌的青石板巷,连呼吸都觉得发沉,一下子感觉什么都不一样,难以适应不同的环境。

组织上除把部分八大队(省直机关)的合松两省的老干部安排在江西大旅社临时宿营外,其它的安置在城郊旧祠堂里,地上没铺砖,没有铺板,就直接往泥地上撒一层稻草就算床铺。当地人说“南方地下冰冷潮湿,一旦沾上湿气腰就麻烦完了,年轻人护腰要紧。”一句关怀的话,把这些南下干部搞得一团糟,东北来的汉子们本身个头高,一人分不到两尺宽的地方,铺的草厚厚的,加上随身携带的背包、大衣、棉衣全铺上,肩挨肩挤着睡,翻身都得喊一二三一起动。
头一夜就遭了罪,南方的潮气顺着泥地往上钻,后半夜被子摸上去能拧出水,跳蚤隔着军裤往肉里叮,蚊子遍地都是,不少人挠得满脸通红,腿红印子全身都是,硬是睁着眼熬到天蒙蒙亮。
吃的这个关更难过,北方盛产小麦、玉米等作物,而南方主要是种植水稻,以吃大米为主,大灶是本地的师傅,按南昌人的习惯擅长做炒菜,红辣椒干辣椒放得比菜多,而北方人则喜欢炖菜,第一顿饭端上来,东北的同志夹一筷子就呛得直咳嗽,喉咙里像烧着了火。主食里掺着不少带苦味的干红薯丝,吃惯了高粱米、玉米和面条的肠胃受不住,没两天大半人开始拉肚子,蹲在茅房半天直不起腰。夏季是黄瓜、苦瓜上市的季节,有些干部看到苦瓜绿绿的,洗了一下就一口咬下去,结果连吐带说,“王八蛋,这南方的黄瓜都是苦的,这吃苦的日子该何时到头”引起大家哄堂大笑。

那个时候市场流通不畅,南昌市的市场很少见面粉,更没有馒头、包子、面条,想吃一碗面条都是很奢侈的事。更头疼的是语言障碍,南方人的语气真的很奇怪,说话像打机关枪似的,啪啦啪啦一大串,一句都没听懂,上街问路,本地老乡一口赣语像听天书,你比划半天,人家还是摇摇头走了,刚分到区、街道的干部,头三天连户里的人数都登记不全。
南方的天气也欺负人似的,不少北方人从来没见过这么毒的太阳,入伏之后南昌像个蒸笼,正午的石板路烫得能煎鸡蛋。大家出门走半小时,汗就把军装全泡透,顺着裤腿往下滴水。北方人扛冻怕热,早上起来穿长衣,一会儿就一身汗,衣服没有一天干过,松江(八大队)来的年轻小伙小周、小候等三位干部,因为没扛住,先染上了疟疾(打摆子)一会冷得裹着两床被子打颤,一会热得满脸通红说胡话,当时奎宁紧俏,全队人把自己的备用份都凑出来给他们,轮着守了他们三天三夜,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否则就交待在这里了,类似这样的的事真的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
信仰的力量是无穷的,这些年轻的干部就是这样在极端艰苦的环境中,履行着为国建政的忠实承诺,条件再苦也要咬牙坚持下去,没人打退堂鼓,为了尽快实现与当地人民群众的互动和交流,干部大队的负责人带头,每天晚饭后带着全队蹲在祠堂门口学方言,把“老乡好”“借个火”用东北字谐音记在烟盒纸上,走到哪念叨到哪。有人调侃:这哪里像来建政的官员,到像是帮学徒工。这就是东北局南下干部的魅力所在。

后来大队的伙房自己改了法子,从老乡家里讨来大白菜的种子,在祠堂后院开了片小空地种,成熟后就试着用开水烫,洒上盐。过几天就可以吃了,大队慢慢调整生活,就地取材,吃饭时就着自己腌的东北酸菜,慢慢也能就着红薯丝饭吃下两大碗。大家出门下街道,主动帮老乡挑水劈柴,没半个月,巷子里的大爷大妈就愿意凑过来跟他们说话,也会帮助他们,连藏在家里的旧账册都主动拿出来交。
那阵子赣江边上,小街小巷总能看见一群穿军装的东北汉子,晒得黢黑,说着半吊子的南昌话,挨家挨户敲门登记,夜里就挤在漏雨的祠堂里,就着一盏油灯整理接管的清单。没人搞特殊,新老干部和普通战士挤在同一片稻草铺上,吃同一锅飘着辣椒香的饭。
很多年后,这些老伙计们大部分走上了领导岗位,当年的队员回想起南昌的第一个夏天,总说那泥地上的稻草铺,是他们这辈子睡过最踏实的床。没人喊苦,也不喊累,认真履行职责,甘于奉献和坚守,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脚下这片刚解放的土地,要靠他们这群听党话、跟党走的人,与当地人民群众一起,苦干加巧干,实干干岀来的,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亲手建起来的,他们为南昌建政作出的重要贡献将载入史册,他们是那个时代的英雄,最浓厚的一笔,就是他们有坚定的信心和信念,这样的故事比比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