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注:感谢新建区王登志老师提供有关宝贵资料,方得成文,特此感谢!
西山万寿宫坐落于江西南昌新建区西山,为江南千年道教祖庭,自晋代许逊立观以来,历经千余年修缮传承,既是赣地重要文化圣地,也是地方宗族祭祀、民生往来的核心场所。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这座千年古观沦为日军侵占赣北、拱卫南昌占领区的关键军事据点,大量一手日军联队档案、士兵战地家书、作战日志、个人手记相互印证,完整还原了日寇占领、盘踞、掠夺、破坏西山万寿宫数年之久的全过程,成为日本军国主义侵华铁证链条中确凿无疑的地方史料。
一、南昌会战:1939年日军首次攻占西山万寿宫,将宗教圣地军事化
1939年3月,日军发起南昌攻略作战,作为华中战场关键战略节点,南昌及周边西山地带成为双方反复争夺的核心区域。昭和十四年(1939年)3月27日南昌全城沦陷,来自东京的日军第101师团(伊东师团)步兵第103联队本部率先进驻西山万寿宫,同步进驻的还有日军佐佐木卫生部队第一中队一部,包含军医、药剂军官、卫生兵等全套后勤力量。日军进驻当日便立刻剥离万寿宫宗教文化属性,将殿宇改造为前线警备指挥所、伤病收容点与赣西扫荡总据点,利用万寿宫依山的地理优势,控制锦江、石岗、大城一线水陆要道,以此隔绝第九战区国军反攻南昌的西进通道。
据日军第101师团人事与行军档案记载,该师团自上海登陆后,经九江、德安一路西进参与南昌攻坚,占领万寿宫后,迅速以万寿宫为核心布防:3月3日至31日间,日军以藤堂部队为主力,依托西山、庐山山脉完成攻坚与外围清剿;3月28日将西山防务移交日军第32中队接管;同年4月至8月,日军常态化以万寿宫为大本营,持续出动部队扫荡西山、石岗、鸡鸣洲一带村落,清剿抗日武装、掠夺民间物资,抓捕胁迫当地百姓为日军充当民夫。直至1939年11月,第101师团因连续作战损耗严重,才将西山万寿宫整套守备防务,移交日军第217步兵联队接防。
1940年元旦,日军在西山万寿宫举行拜日章旗(日本军国主义时期的国旗)仪式
二、换防盘踞:第217联队长期驻守万寿宫,构建纵深侵略防线
日军第217联队于1940年11月20日正式进驻新建西山万寿宫,这支联队1940年3月在日本本土完成全部编制,拜领军旗后渡海来华,先在湖北孝感、黄安、七里坪一带参与对鄂豫皖根据地的扫荡讨伐,后奉命长途移防江西。该联队以西山万寿宫为联队本部,将整个新建西部区域划分为三大防区:第一大队驻守中小区域鼓楼铺,第二大队布防左小地区上久驻喻一带,第三大队驻防漫沙陈家附近;野炮兵第一大队部署于莲塘要地,连队直属队、指挥机关完全设于西山万寿宫内,彻底把千年道观变成日军赣西防御体系的核心枢纽。
从1939年末至1940年末近一年时间里,日军依托万寿宫据点接连发动石岗北侧(锦江以北)战斗、六七号作战、夏季攻势反击战(九号作战) 等多次军事行动。
1940年4月,日军依托万寿宫向外突击,在石岗、白仙岭、徐家、九宫山一带围剿国军新编第10、11、14师;
1940年6月夏季攻势期间,国军第74军、第58军、第72军集中主力反攻西山万寿宫据点,日军以万寿宫为核心阵地负隅顽抗,利用殿宇墙体构筑工事,以村落、山岭为前沿缓冲地带,对反攻中国军队实施火力阻击,双方在八房、胡村、西山岭一带展开反复拉锯。
日军内部战史明确记录,西山万寿宫以东十里胡村,是日军第七中队前沿驻地,历经战火之后,原本兴盛的村落彻底破败荒芜,田园废弃、民居损毁,日军士兵西本介俊在战地手记《我们的连队》中,都不得不感慨西山一带历经日军扫荡后满目萧条、荒无人烟的衰败景象。
三、文化浩劫与民生摧残:古观遭破坏,地方百姓深陷战乱苦难
西山万寿宫作为赣文化标志性古迹,在日军数年占领期间遭受不可逆破坏。万寿宫原有神像、匾额、碑刻、书画楹联,在日军驻扎初期即大量被拆毁、焚烧,殿宇厢房被强行改造为营房、马厩、弹药库房与野战临时医疗所;日军为修建外围防御工事,肆意砍伐古观千年林木,拆取附属建筑石材木料修筑碉堡战壕,千年宗教建筑群原貌被严重损毁。
除古迹摧残外,日寇以万寿宫为中心长期对周边乡村实施高压统治:频繁下乡清乡扫荡,掠夺粮食、家畜与民间财物;切断锦江两岸正常商贸往来,石岗、拿湖等临水村落常年受洪水与战乱双重压迫,田地歉收、物资匮乏,百姓仅能勉强糊口。日军战地家书同样侧面印证其后方补给时常中断,粮秣匮乏,为维持军队供给,必然依靠就地掠夺乡间民财,进一步加剧地方民生凋敝。日军士兵私人文献中,常出现昼夜温差巨大、乡间荒寂、村落废弃等记述,正是日寇长期侵略掠夺造成地方社会崩坏的真实缩影。
四、历史铁证:日军一手文献互为印证,固化侵华历史真相
侵华日军军医少尉冈村俊彦《西山万寿宫日记
本文全部史实依据,均来自日军联队正式行军档案、师团人事编制表、官方作战记录、士兵私人战地家书、战场手记、个人回忆录等日方一手原始史料,不存在单方口述与后世演绎,所有时间、部队番号、地点、战役名称完全互相咬合印证:
1、1939年第101师团攻占万寿宫的师团档案;
2、第217联队完整编成、来华路线、湖北作战、移防西山万寿宫的全程履历表;
3、昭和十四年日军士兵从西山万寿宫寄出的私人家书,记录驻守环境、补给困难、两地思念与前线处境;
4、1940年石岗作战、夏季反攻战役日军内部战报;
5、日军士兵西本介俊个人手记,记录西山胡村荒芜景象与前线遭遇国军突袭的实战细节。
这些出自侵略者自身之手的文字,恰恰成为无法篡改的侵华铁证:西山万寿宫这座承载江西千年文脉的圣地,沦为日军侵华赣西战场的军事中枢;新建西山一带百姓深陷战火、掠夺、清剿之苦,文化古迹蒙受严重损毁。这段被日方自身档案完整记录的历史,清晰揭露了日本军国主义对华文化摧残、领土侵占、民生掠夺的真实侵略本质,西山万寿宫数年被日寇盘踞的史实,也是江西赣北抗日战争史中不可磨灭的地方血泪记忆。
附侵占西山万寿宫日军日记:
译文:听闻明日羽衣歌子等人的慰问团将要前来,前往步兵三连队本部宿营处,众人似乎都满心期待。(1939年)六月二十日 骤雨阵阵(编者注:日军在西山万寿宫搭台慰军演出)十四点过后,连队本部(步兵第三联队)在广场举办慰问演出,部队列队前往。彼时治安已不复往日稳妥,隐隐透出些许不安氛围。现场自内藤少尉、平林少尉以下,数百名官兵齐聚会场。舞台设于寺院本堂廊下,四周张挂红幕与日章旗作为装饰,清水部队长亦亲临落座。演出中途忽降小雨,官兵们依旧兴致盎然,在淅沥雨声中谈笑休憩。表演者以女性居多,羽衣歌子、松平佐都子、宫川左近等人,皆面露喜色,在东京部队行列之中,于浅草一带表演各类轻喜节目,众人一同欢愉。这类演艺在日本内地本属明令禁止,唯独在此地,表演者得以畅快登台献艺。自六月二十二日起,东南方米街区域即将展开扫荡与宣抚工作,卫生队亦计划一同参与。慰问团结束演出准备动身离去之际,大塚君本已因连日慰劳身心紧绷,好不容易心绪稍得缓和,却又再度陷入紧张。大塚君本盼借着慰劳间歇,暂且脱离战争半日,稍作休憩;不料雷鸣骤起,豪雨倾盆,这场慰问演出就此被迫中止。”
译文“一名担架上等兵因罹患疟疾引发急性脑脊膜炎身亡,在饭田部队完成解剖;因难以耐受酷暑行军,已为其注射樟脑注射液。直至此刻仍未有凉意,凌晨五点左右,我盖着一条毛毯入睡,却被异样的声响惊醒,打破了睡梦。耳边传来“夜袭!敌袭!”的叫喊声,紧接着砰砰砰的敌军枪声就在耳畔骤然响起。我慌忙穿戴好大件军服,惊魂未定之际,枪声愈发激烈,源自西山万寿宫方向,连队本部一带,不时还能听见友军的枪响。半月形的星空之下,外面天色尚明,持枪士兵全部奔赴警戒点位,三十支步枪悉数就位。铃木军曹率先打出第一枪,子弹飞向前方山巅。紧接着后山方向骤然响起捷克式机关枪的轰鸣,短暂间歇之后,敌军已然陷入沉默。我心中暗忖若能尽快熬到天亮便好,可当下迫击炮弹已朝着西山方向连续猛烈袭来,火花四散飞溅。起初本以为是我方援军炮火,可一听射击声,敌方火力已在我方一侧猛烈爆发,紧接着再度传来捷克式机枪声,子弹在头顶呼啸而过。身处房屋之内,这场战斗今日究竟会就此结束吗?我思绪纷乱,连私人物品、官家器物都紧紧贴在身上。枪声仿佛包裹了周遭一切,完全辨不清枪弹究竟来自哪个方向。”“第三部 某中尉手记
日军渡修水河、开启南昌攻略作战,是昭和十四年三月十七日之事。
雷鸣与骤雨彻夜不休,我们在洪流般的大雨里勉强站立熬过一夜。天亮之后,早已断了食物。我们走进前方山中一户民家,一边啃食焦糊的糙米,一边翻越山野、穿行林木。约莫一小时后,身体已经沉重得难以挪动,路边杂草绊得人不断摔倒,我们依旧沿着山间小径继续行进。部下背着沉重行囊,一次又一次摔倒在地,最后队伍里只剩一名少尉与执勤士兵同行。
“敌人就埋伏在此处!”部下如同闲聊一般对我说道。敌人就在近处,若是双方交战,我们必然毫无胜算。敌军已然近在咫尺,战事一触即发,紧接着伤员接连出现,部下们纷纷向后退却。
必须将伤员送往野战医院,可不知还要翻越多少山野才能抵达。就在孟宗竹林处,我们仓促搭起简易担架,抬着伤员继续向前赶路。道路骤然豁然开朗,路旁立着一块石碑,刻着西山万寿宫入口;石碑旁并排立着两块新造石标,一块写着「彻底抗战」,另一块写着「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我们向左拐上主干道,行至四角混凝土路标,看见标有「安」字之时,我立刻据此判断出距离南昌城的里程。
顺着同一条路,敌军的败兵迎面逃窜而来,先一步奔逃远去。退却的敌军点燃了先前桥梁上的木柴,火势轰然崩落四散。火势熄灭之后,道路沿线遍布从前未曾见过的大型村落。直到桥梁修缮完毕,我们一行人只能在村落民房中,借着焚烧柴火的光亮熬过漫漫长夜,众人疲惫不堪,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编者注:文字出自日军第217联队第二大队第七中队士兵西本介俊的个人手记《我们的连队》,篇章名为《阁中帝子今何在》。)新兵补充部队曾在城内学堂短暂驻扎,本应就此安然归返故土,从故乡内地而来的带队长官却忽然接到调令,我所在的这支队伍,被其统领指派,再度向西渡过赣江,去往西岸。放眼望去,唯见唐诗里记载的滕王(滕王阁下)遗墟旧迹,徒然残留。我这支中队的驻地,最初划定在道教圣地本山——西山万寿宫以东十里处的胡村。此地虽为较大村落,可早在昭和十四年(1939年)三月,参与靖安、奉新方向南昌攻略战的部队行经此处之后,这片土地便一直弥漫着荒芜衰败之感,再也不复旧日模样。此后不久,我们全队迁移到同宗血缘的村落,也就是该村西侧一里之外的胡家屯驻扎。在此之后的第三年,中队本部移驻到一处可俯瞰周遭之地。彼时中队主力正于前线扫荡讨伐,新兵教育体系仅剩残绪;待部队归营驻防之后,中队本部近四成人员,被下令拆分调动至各个分驻阵地。在此期间,上级虽一直勉励一期征召新兵加紧操练,可六月上旬,我们亲眼目睹了中国军队发起的突袭。新兵本就在日常操练结束后,散漫四散各行其是。就在此刻,猛然响起紧急集合号令。伴随着轮值上等兵的嘶吼,一阵狂风骤然朝我扑面而来。几乎同一瞬间,敌军跳弹伴随着剧烈冲击轰然炸开,弹片开始不断往我的身边飞溅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