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声║纪念南昌起义九十九周年.
号声
1927年,蒋介石、汪精卫相继背叛革命,疯狂屠杀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为挽救革命,中共中央决定在南昌发动武装起义。
夏天的南昌仿佛被一张无形的棉被盖住。夕阳逐渐西下,碧蓝的天空又高又广,可我却总觉得连呼吸都像猛喝开水一样难受。蓝紫色的天空飘着一块一块棉絮团似的云。傍晚的阳光穿过西边山陵的树林,落在东湖上鸭子微微荡起的水波里。人们吃完饭,走出门,在大街小巷的屋檐下纳凉。
为了完成北伐,我们与国民党合作,却遭到国民党一些人的背叛。想到这些,我便感觉血往头上涌,更觉得闷。
“陈扬,该回队伍啦!我们要到城东门附近的新营房。″我拾起军号,经过大士院的嘉宾楼,回到第三营的队伍,跟随袁也烈营长去东城门。
来到东城门附近的营房,由于找不到宿营地,我们只好在国民革命军第3军第8师第24团的营房前的空地上露营。
晚上,我正在帐篷里读家书,她的行楷清秀而有力。而帐篷外面却悉悉索索的,我记得广州4月15号那天也有类似的情况,然后那天几千人倒下了。
我把信放回包里,却要深吸一口气,手才能稳。我探出头,见到袁营长带着几名士兵逐个帐篷分放白毛巾,并交代些什么。
他们走到我们帐篷了。
袁营长推开门帘,我们纷纷起立,敬礼。
袁营长很紧张,双手捏紧成拳头,然后又用力撑开五指,早已准备好并与其他战士说过的话在瘦削面孔下的喉咙里打转。袁营长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喉咙中的话才被说出来。
“同志们,中共中央决定,凌晨四点,发动起义,统一口令为,‘河山统一’,统一标志是,系红领带、左臂系白巾、马灯和手电筒上贴红十字。以三声枪响为信号,枪响后,我们营先打掉旁边的第3军第8师第24团,然后攻打并控制南昌城东门,要全歼东门守敌、防止城内敌军跑掉并防止外围敌军增援。明白没有?!″
“明白!″
“陈扬。”
“在!”
“三声枪响后,你立刻吹冲锋号。”
“是!”
系上红领带后,我一遍又一遍地擦拭军号,从今晚起,这号声是属于我们的了。灯火之豆,油灯照在铜军号上,映出的火苗微弱,却有藏不住的劲头。
营长去下一个帐篷了,关油灯前,我和战友们围坐在灯下,有人摆正领带,有人系紧白巾,有人在默念“河山统一”。油灯关了,但我们不能睡,我们要等待那三声枪响。
营长走后,是难熬的夜晚,我听到外面的狗叫声、听到隔壁帐篷里的咳嗽声、听到我自己嘭咚的心跳。帐外,一轮蛾眉新月在云中穿行。
外面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减轻了闷热。刚停雨,又传来袁营长急促的脚步声。袁营长提着灯推开帘门,不及进入帐子,便跟我们说道:“同志们听着,有突发情况,起义提前至凌晨两点。明白没有?”
“明白!”
营长走了,我和战友们没人出声。
“𠳐!”一声枪响,黑夜中我和战友们都竖起了耳朵。
“𠳐!”两声。
“𠳐!”三声!远处传来三声枪响。我跳起来,抓起军号和枪,跑出帐门。看着我们营紧握着枪的战友们,我深吸一口气,吹起嘹亮的冲锋号。
24团的灯慢慢亮起,敌军哨兵刚抬起头就被击杀。敌人的探照灯下,系着红领带和白毛巾的战士们很快突入并占领了重机枪阵地。军号在腰上哐当作响,我紧跟着营长,踩过松软的泥土,冲向敌军营地。枪声、喊杀声、脚步声、袁营长的指挥声,还有铁门被撞开的声音如烈火一般在营地内轰隆隆的响。“一排占领宿舍!二排去隔开宿舍和团部!”袁营长下达命令,我立即用号声传达。号声就像探照灯的光一样,为战友们指清方向。有的敌人发现了我和袁营长的位置,子弹擦肩而过。敌军营部周围仍有敌人顽抗,袁营长立即下令:“传我命令,用手榴弹炸开营部侧墙!”战士们在机枪的掩护下丢出手榴弹,将营部的侧墙炸塌。
枪声逐渐零落,我军控制了整个营地。整理好后,营长留下二排看舍俘虏,然后带领我们向东门进军。
东门上有几个亮着的灯笼,说明上面仍有哨兵没逃走。我再次举起军号,嘹亮的冲锋号响起,城门上闪出点点火光。“二班,从左右两侧包抄!”战友们“噔噔”跑上城门,封锁住城门楼。清理完敌人,我们收缴武器,在城墙放上沙袋,架上了枪。
大门已经闩好,路障已经摆好。我站在城门上,南昌仍在黑夜之中,远处传来交火的声音,那是其他起义军在战斗。
一会儿后,一位哨兵逮到一名军官和一名警卫员,袁营长下城门查看,将军官扣下,而这位军官被缴了枪也不急,只是微微笑着。后来指挥部传来消息,扣押的竟是朱德。
微风吹过,东湖的涟漪映着城门楼摇曳的风铃。黑夜将尽,朝阳踏着灿烂的云霞徐徐升起。我看了看袁营长,看了看战友们,看了看清晨的南昌城,看了看我的军号。通红的朝阳照亮天空,让我想起帐内的油灯,和未回的家书。新的一天到来了,我们路正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