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全国急速降温,新闻说江西湖南下雪,妻子说带小孩去江西看看雪。
一行九人一早坐上往南昌的高铁。列车进入江西境内,田野上、山坡间、树梢里,可见星星点点还未融化完的残雪。
中午即到达南昌,马路两边的树木已经没有一丝绿叶,全光秃秃的,天空也没有太阳,阴沉沉的,火车站年代久远,有些破败,凛冽的寒风吹过,冬天的萧瑟感一阵阵袭来。
我们来到了纪念南昌起义的八一广场----因为八一起义,南昌被称为英雄的城市。广场上矗立着一座高53.6米由叶剑英题写的“八一南昌起义纪念塔”。这种平坦旷阔的广场,一眼便观光遍了。空旷而又肃穆的起义纪念碑塔,加上这凌厉的四面无遮挡的刺骨冷风,更直吹着人无从久留。
下一个景点是万寿宫文化街区,万寿宫原是纪念晋朝许逊而修,据传当年南昌有一蛟龙兴风作浪,为害生灵,时任当局许逊施法术、斗蛟龙,并铸造铁柱将蛟龙锁在一口深井里,后来,许逊去世升天、羽化成仙。世人为了纪念他到处修建万寿宫,但南昌的这个铁柱万寿宫是全世界1000多个万寿宫的祖庭---总部。我们小时学的成语---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就是因这个许大仙而来。
万寿宫文化街区由一个万寿宫而扩展而成,整个街区约有7万平米,全为赣式建筑-----布局简洁、朴实素雅、青砖灰瓦,屋顶上有马头墙(墙上有一马头状装饰)为其主要特点。明代中期,万寿宫地区便有“商贾如云,货物如雨,万足践踏,冬无寒土”之说,后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复原和重建,即成了现在游人趋之若鹜的景点。
深圳也有南头古城和大鹏所城,国内也有诸多古城文化街区,但能做到像万寿宫这样将文化、古建筑与商业完美结合的并不多。万寿宫街区不许车辆进入,街区内人头涌动,街区有商业演出、有摊位、各种特色小吃令人垂涎欲滴,各种文创产品让人爱不释手,古香古色的建筑也被装扮得姹紫嫣红,各个建筑的空闲处均阶花庭柳,让人流连忘返。
我旅行喜欢品尝当地的小吃,跟着小孩旅行更是如此,因为小孩更喜欢小吃。我一口气品尝了绿豆饼、白糖糕、瓦罐汤、臭豆腐、当地奶茶等,肚子撑得快要爆炸,只恨自己没有像牛一样有四个胃。
从万寿宫出来,夜幕已经降临。妻子说滕王阁就在不远处,现在去登滕王阁还能顺便看南昌夜景。我和大女儿本想白天去滕王阁景区,因为白天可以背诵《滕王阁序》免费领门票。为了这个免费的门票,我们已经努力背诵了好几天,才终于半生不熟、勉勉强强的背诵完这篇700字的文章。想着自己付出的努力无用武之地,不免有些失落,但最终还是小数服从多数。
对多数国人来说,滕王阁谁建的似乎记不起来,但王勃的《滕王阁序》却几乎每个人都读过。若无《滕王阁序》,不会有那么多人知道滕王阁,不会有那么多人对它向往。但这篇超长的文章,能完整背诵的人不多。王勃只顾洋洋洒洒落笔,却累着了现在幸苦背诵的万千学子,连女儿都在责怪他:“你说这个王勃没事写这么多字干嘛?也不为我们考虑一下,看看人家崔颢写的《黄鹤楼》,才短短几行,多容易背。”我竟无言以答。
滕王阁坐落在赣江边,总楼高九层,最底下两层是雄伟宏大、画栋雕龙的须弥台,台上用卯榫筑成了7层纯木结构的楼阁。虽才9层建筑,与周边建筑对比并没有高度优势,但其独特的造型,皇家阁楼的气派显得其如人中龙凤,特别耀眼。时值夜灯初上,楼体已经灯火辉煌、流光溢彩、光彩夺目。楼阁前广场正在举行“寻梦滕王阁”的演出,只见万千唐朝舞者缓歌慢舞霓裳羽衣,和着滕王阁上变幻的五彩灯光,恍惚一秒跨千年,梦回当年盛世大唐。
滕王阁最初由滕王李元婴所建,后基本上每个朝代都因战争、火灾等原因而毁灭,而后又重建,据说已经修建过多次,1000多年过去,其规模和格局至今优能得其仿佛,难能可贵。
阁中3楼和5楼均有回廊阳台供游客绕阁一周外观周边景色,烟波飘渺的赣江就在脚底下,虽未见王勃所说的“落霞与孤鹜,闾阎与舸舰”,但南昌城的人间烟火和万家灯火也不逊色。倚着栏杆仰望,一轮红色的圆月正挂在遥远的夜幕长空。诗人常说“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也许这轮明月也见证着当年的那场盛事吧。

初唐时,王勃在人生低谷时南下探亲,路过南昌恰好参加阎都督为滕王阁修成而举办的盛会,宴会上,阎公本想让其女婿作序以彰其名,会上诸多文人也假意谦让,当毛笔被谦让了百多次后,愣头青王勃不按常理出牌,竟没有谦让,接笔作序。开始时,阎公脸色铁青,命手下盯着王勃,王勃写一句,手下大声念一句,意为不能让王勃有修改的余地,想让王勃当众出丑,谁曾想王勃一气呵成,字字珠玑、句句精妙,当他写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时,阎公也拍案叫好:“王勃,真乃天下奇才也!”据说《滕王阁序》为天下第一骈文,1000多年过去,无出其右者。
第二天早上,我们去了位于赣江西岸的江西省博物馆,赣江将南昌一城分两岸,东岸旧区烟火气息浓厚,西岸的新区则高楼林立。站在博物馆的二楼平台,烟波浩瀚的赣江一览无余,这条长江的主要支流是旧时中原汉人南迁到岭南地区的主要水路路线,现在是冬天,江水水位较低,河床部分外露,形成州诸。我见白鹭成群结队的在水面飞行,也许王勃文中的孤鹜指的就是这些白鹭吧。
省博物馆里陈列着江西远古、先秦、大唐到近代的八一起义等历史馆藏。我们常在网络中听到:“万物皆可环江西”,说的是江西周边的省在gdp、高铁、机场、各个领域都发展迅速,唯独不见江西发展的身影,意为江西属于比较落后的地区、被遗忘的角落。但博物馆里却说,江西“枕夷夏之交”,是中原与当年南蛮地区交汇的要地、南来北往的枢纽中心,这里物华天宝,盛产陶瓷、米粉、腐竹,这里人杰地灵。陶渊明、王阳明、王安石、朱熹等都在江西聚集。现状的江西没有985院校,但博物馆却说,古代的江西是人文圣地,是全国书院最密集的地方,其中鼎鼎有名的白鹿书院就在庐山。只能说物换星移几度秋后,很多事情已经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了。
博物馆里江西的地大物博还没细细品味,小孩们就直嚷嚷要去下一个景点。小孩的关注点永远都是吃和玩,在家如此,外出也如此。有好吃的好玩的,可以乐上一天,至于什么人文、山水、景色、历史,一概兴趣不大,不会关注也表示看不懂。所以有人说小孩的旅行也是白旅行,因为很多人文景观、河流山川看过就忘了,成了过眼云烟,不复记忆。其实,他们仍在的,在气质里、在胸膛里、在谈吐里,也可能在未来的生活和文字里。我之所以去一个地方,留下点文字记忆,也是为了帮助小孩或是我自己将来回忆起当年的”到此一游“。
被小孩拽着出了博物馆,沿着赣江边,来到了CBD区,见到了绿地双子塔,楼高300米,65层。虽说是南昌第一高楼,但跟深圳最高楼平安大厦的540米相比,还是矮了一大截。300米的高度在深圳预计也只能排个20名开外。这些城市和开发商好像要高楼竞赛一样,你争我赶的刺破苍穹,好像越高楼越能显示其GDP的发展水平或公司实力,现在经济下行时,多数反而成了开发商或是当地政府的负担。

继续沿着江边往南走,便来到小孩心心念念的南昌之星---中国最高的摩天轮。整个巨大的圆盘悬挂在赣江边----与对岸的滕王阁遥遥相望,最高处直入云霄。摩天轮上的一个个轿厢缓缓转动,犹如时间的年轮慢慢行走。摩天轮没有一个小孩不喜欢,坐在轿厢里的他们更不安分,左摇右晃、前仰后合。在百米高空往下望,路上的汽车也如蚂蚁搬在行走,摇晃的轿厢如腾空在云中的电梯,我手心出汗,强做镇定,眺望远处求一时淡定。

旅行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游完南昌,妻子小孩们去了庐山看雪,我自个则要回深圳搬砖上班。旅行时一天经历的变化似乎又特别大,相当于平日的几倍。平日上班下班两点一线,单调乏事可陈,旅行则不一样,早上还在深圳,火车上睡一觉,下午就到了一个全新从未体验过得城市,早上还在日复一日、熙熙攘攘的深圳街道,晚上就到了魂牵梦萦、一眼千年的滕王阁,早上还在露着腰的夏天,下午就到了裹着貂的冬天。所以,感受生活、去不同的地方体验也算是延长生命,时间的钟表固然滴滴答答,生命的钟表却是点点滴滴。
202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