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千万人看过的流浪诗人,又回到了南昌。
冬日的街头,风刮在他的脸上生疼,他蜷缩在街角,身旁是磨旧的行囊,我给他带了一条秋裤。
厚厚的绿皮火车票露在外面,印着无锡、上海、南京、武汉、九江、抚州…… 那是他一年多来,用脚步丈量的流浪路,也是他为诗歌守住的方寸之地。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从海子聊起,他话不多,谈及诗歌时眼睛却亮着。夏天睡地铁过道,冬天刚支起捡来的帐篷;洗澡靠公共厕所,吃饭看天,两三天卖出一首 10 块钱的诗,便算解了燃眉之急,饿极了就用睡觉对抗饥饿。他每到一个城市,第一件事不是找住处,而是摸清图书馆与摆摊角落的距离 —— 生存可以百般将就,读书、写诗的执念,半分都不能让。
我冒昧问他,为何不一边打工一边流浪?毕竟肚子总要先喂饱,才有力气谈理想。
他抬眼,语气坚定又无奈:“平衡不了啊。你每天要学习、看书、思考,诗歌是要用心养的。今年我干过五天日结,两天保安,十二小时连轴转,那样的日子里,挤不出一点空间给诗歌。放弃诗歌的事,我的灵魂无法原谅自己。”
我又问,那会放弃吗?
“除非我的作品磨炼出来,哪怕不能公费出版,那时候哪怕去上班、自费出版都可以。有些事情,总有人要去坚守。”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心上,震得发酸。我想起自己这十几年的路,竟与他有着莫名的共鸣,只是我少了他那份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次我去旁边的小店给他买了面包和水,他执意要再送我一首诗,我摆了摆手。他没再多说,背起行囊,转身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句 “这条路得一个人走”,在寒风里飘了很久。
我以为这份相遇,只是寒夜里一次短暂的同频共振,却没想到,再听到他的消息,满是心疼。
最近的他,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总觉得自己老子天下第一,觉得路人都是傻逼;也曾向我求助过几次,哪怕之前,他还群发消息骂过我,我还是伸出了援助之手。我懂,人在走投无路、无助到极致的时候,总会做些极端的事,那是他的挣扎,也是他的保护色。
南昌下过雪的那段日子,天寒地冻,他没有被子,就裹着塑料袋给自己驱寒。如今他身上的衣服、鞋子、袜子,手里的水杯、背包,全是陌生人送的。有人把他的故事拍下来发在网上,几条视频就有了上千万的播放,可他的日子,终究还是没有改变。他依旧坐在街头,不吆喝,不推销,就静静坐着,等一个有缘人,买走他的一首诗。
他说,他不妥协。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像山。
我们总说,理想与现实要平衡,可真正站在理想的路口,才知道平衡有多难。他的理想,是诗歌,轻到一首诗只要 10 块钱,重到要用整个青春去扛;我的理想,是用摄影记录乡村,留住那些即将消失的温暖,轻到一张照片的感动,重到十几年的坚守,仍要为生存低头。
他是那个在城市缝隙里,守护诗歌微光的人,饿着肚子,扛着孤独,与全世界对抗,也与自己对抗;而我,是那个在乡村与城市之间徘徊,想守住摄影微光的人,瞒着家人,摸着石头过河,在烟火气里,小心翼翼地护着那点初心。
他的家人希望他安稳,找个工作,谈个恋爱,结婚生子,像大多数人一样活着;我的家人也盼着我踏实,有份稳定的工作,不用颠沛流离,不用为了那些 “没用” 的摄影瞎折腾。这大抵是中国传统家庭最常见的缩影,父母的爱很真切,只是他们不懂,我们心里的那点执念,那点理想,早已成为生命的一部分,割舍不掉。
他说,很多次山穷水尽,一分钱没有的时候,也曾动过坏念头,是诗歌把他拉了回来。他要在街头死扛,遇到自己相知的人。我也问他为啥不做自媒体,他看着自己已经不能再破的手机。
有人说,他太犟,是个犟种,宁愿饿着肚子流浪,也不愿找份工作糊口。可只有我们这些在理想里死磕的人才懂,不是不愿,而是不能。有些东西,一旦妥协,就再也回不去了;有些坚持,哪怕遍体鳞伤,也不想辜负自己。
他的诗歌,是寒夜里的微光,微弱,却执着;我的摄影,是乡村里的星火,渺小,却温暖。我们都是平凡人,在各自的路上,为理想留着一席之地,哪怕要向现实低头,哪怕要扛着孤独前行,哪怕要用青春去换一个未知的结果。
一首诗 10 块钱,一张照片或许换不来一碗饭,可这些看似无用的东西,却是我们对抗生活的底气,是我们活着的意义。
致敬那位寒风里的流浪诗人,致敬每一个在现实里,为理想死磕的人。
愿我们的微光,终有一天,能汇聚成星河;愿我们的坚守,终有一天,能被生活温柔以待。
也愿我们,永远有勇气,为理想留一席之地,永远不丢那个拼尽全力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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