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江西南昌,存在记忆里的城市回忆
那会儿的南昌不讲排场,街上没有一串串霓虹,更多是风吹过湖面带起的凉,和码头上木板敲击的声响,翻开这些老照片,像把时针拨回去,认出几个场景就算你熟门熟路,尤其是那些桥与塔,走过的人才懂它的分量.
图中开阔的一汪就是东湖,湖心的堤像一条银线把水面分成两半,岸边是低矮的民居和树影,风一过,柳丝把水面划出细细的纹路,小时候跟着大人绕湖走圈,最盼着到百花洲,那里桥面窄,脚下轻轻一颤,水花就会亮一下,奶奶说,春天一到,洲上最闹腾,有戏台有糖人,脚步慢点,别把糖葫芦给碰掉了.
这个高挑的身影是绳金塔,砖木混搭的塔身层层往上收,檐角翘得精神,站在塔下抬头看,天被分成一格一格,爷爷说,以前远处赶回城,就认着这塔走,塔在那儿,心就不慌.
这条连着一艘艘船的就是浮桥,木板铺开,人流车流踩在上面会轻轻晃,旁边的帆船顺水滑过,帆面被风吹得绷紧,像铺开的布,爸爸讲过,赶集回来最怕下雨,桥上打滑,得把扁担往肩一挪,慢慢走,到了岸边棚亭,热汤面一碗下肚,浑身才暖透.
照片里桥墩还在搭,木架子一层层撑着水面上的工事,师傅们穿着布鞋在梁上走,1936年动工的中正桥,后来改叫八一桥,这个名字一叫就是几代人,过去过桥是件稀罕事,现在车一上高架,眨眼就过去了,速度是快了,江风却没那股子生辣味了.
大片田畴被水分成几何图案,浅浅的水面照着天光,城这头的屋脊则挤成一片,白墙灰瓦,一格格天窗透着亮,妈妈说,以前夏夜一家人搬着竹床上屋顶乘凉,远处传来蛙声,近处是街口的风,简单却很舒服.
这个屋脊飞起的就是万寿宫,门口的石狮子蹲得稳当,殿里案几擦得光亮,香灰一层层压着旧时的愿望,谁家有难事,就来磕三个头,求个心安,如今街上店铺换了好几轮,那点虔诚的劲儿还在.
这座三拱门的牌坊,旁边立着纪忠碑,线条不花,却挺得笔直,风从拱门里穿过,声音空空的,爷爷说,走到这儿要脱帽,心里有杆秤,知道该敬谁.
这个热闹的岸线就是老码头,舢板并着舢板,黑篷盖着货担,吆喝声一茬接一茬,靠岸的木梯被鞋底磨得发亮,挑夫抹一把汗,吐口气,抬头就能看到对岸的屋檐,忙完天色一暗,码头灯一亮,水面像撒了盐一样细碎闪光.
这个白墙拱门的小站是江西火车站早年的模样,站房不高,院子却阔,到了五六十年代,广场圆喷泉成了地标,小孩围着跑圈,八十年代人越聚越多,肩上的编织袋和手里的搪瓷缸子挤在一起,九十年代的照片里,彩旗一排,南昌像是按下了快进键.
这条树荫下的就是中山路,骑楼把人行道遮得妥妥贴贴,窗台外的铁花弯来绕去,过个弯就是胜利路,路口的钟楼抬眼就能看到,公交缓缓驶过,车尾留下一道灰,六七点钟的风把梧桐叶晃得沙沙响.
这个空阔处是八一广场,早些年只有草坪和纪念塔,午后最舒服,人一躺下就把夏天按平了,后来装上了大屏幕,重大节日一到,全城的目光都交到这里,小时候我在草地上追着泡泡跑,大人们坐在边上聊家常,到了夜里,喇叭里放着熟悉的旋律,回家的路都变短了.
这个带着西式立面的就是老省立图书馆,窗格细密,门楣上刻着馆名,进门是木地板,脚步声清清脆脆,工人文化宫的台阶宽,站在台阶上看人来人往,七十年代的艺术剧院时常上演好戏,妈妈说,排队进场的那会儿最激动,票攥在手心都捂出汗了.
这个蓝白配色的家伙就是无轨电车,头顶两根“触角”贴着电网跑,启动时嗡地一声,车厢里木座椅蹭得直响,八一大道上树影斑驳,雨后路面亮得能照见人,等车的人把票夹在指缝里,一伸手就让售票员剪一下,咯噔一声,票角就空了一角.
这个方方正正的是医院旧楼,窗户一排排整齐,楼底下常有排队打针的孩子,另一张里南昌饭店的字样红到发亮,后来新宾馆高高立起来,街口的钟楼把时间敲得清清楚楚,百货大楼的外墙贴满了广告,颜色一层压一层,像城市长出来的新皮.
这口大灶台沿着墙砌成弧形,锅耳子厚重,柴门里塞着一把松枝,奶奶把勺背在锅沿轻点两下,说再焖一会儿就能开吃了,过去烧蜂窝煤,后来用煤油炉,现在开关一按就有火,饭是一样的香,烟火气却各有各的味道.
成排的梧桐把校门前的路遮得阴凉,牌坊在路口站着,像个看门的长者,旁边的教学楼外墙素净,旗杆上红旗猎猎,开学那天书包背在肩上,一路走一路把新本子翻开闻味道,现在这片地儿大楼林立,老门坊还在,给来去的脚步留了个影.
横幅写着大减价,幌子在风里晃,街上人挤着人,热闹和烟火就这么堆起来,另一张里,站前广场黑压压一片,行李箱和编织袋排成长龙,那个年代的南昌,不急不躁地把日子往前推,等你再回头看看,才发现最念念不忘的,是江风轻拍脸颊的那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