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南昌人,我怀疑一件事。
春节回老家这件事,是不是被我们这一代人演成了一场大型社会生存模拟游戏?
难度:地狱级。
任务目标:
三天内完成“拜祖先+走亲戚+情感维系+经济展示+辈分识别”全流程。
失败惩罚:喊错人+被问收入+被比较同龄人。
作为一名刚进入30岁的中登,对过年有不一样的感觉。
小时候盼过年,是盼新衣服和压岁钱。
现在盼过年,是盼放假然后在家躺着,手机一关,谁也别找。
坏了。
这变化太真实。
我在南昌生活三十年。
房子买了。贷款背上了。婚也结了。
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过年居然有三个选项。
南昌县老家的农村,父辈开始的地方。
南昌县莲塘的老房,从小长大的地方。
南昌市九龙湖的新房,婚后自己的小家。
这就像游戏里突然解锁了隐藏地图。
我一开始还挺兴奋,后来一算账。
从南昌县莲塘开车回农村老家,全程绕城高速半小时。
从南昌县莲塘到九龙湖,全程还是半小时。
整个过年,不过是在几个坐标之间来回切换。车停了又开,开了又停。
回家过年越来越不是距离问题。
是人。
我内向、脸盲、记忆力还差。
回老家像参加一场大型“族谱突击考试”。
晚辈认不出来,长辈名字记不住,辈分逻辑比高数还绕。
见面只能微笑、点头,模糊输出:“哎哎,好好好。”
最难受的不是流程,是那种随时可能翻车的紧张感。
你不知道该怎么精准地称呼对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声“叔”到底对不对。
对方未必在意,你却会在心里反复回放。
空气偶尔会停顿一下。
你只能继续往下聊。
这不是讨厌,是生疏。
小时候闭着眼都能跑的路,现在却要小心翼翼地走。
小时候理所当然的亲密,如今变成了需要确认的关系。
大年三十祭祖、团圆饭、通宵亮灯;初一拜年;初二开始按辈分走亲戚,一家接一家。
流程稳定得像程序设定好的脚本,谁都知道下一步是什么。
小时候觉得热闹。
现在觉得密集。
小时候的年味是感官的,新衣服、好菜、压岁钱,你只负责开心。
成年后的年味是结构性的,它夹杂着身份、比较和现实坐标。
你不再是孩子,而是被摆进社会位置里的成年人。
饭桌上大家语气都很平和,问题却总能精准落点。
收入多少。
房贷压力大不大。
什么时候生孩子,孩子读哪个学校。
准备什么时候换房。
没有恶意。
但有对照。
我偏偏又是那种,出社会后觉得自己“混得一般”,买房后因为贷款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混得差”。
现实没有骤变,心理却发生了位移。
回到老家,看见同龄人开着BBA回来,状态松弛、谈吐自然,我不会嫉妒,但会下意识对比。
这种对比很轻,却很扎实。
春节像一面镜子,不吵不闹,却把你的焦虑照得很清楚。
这几年我慢慢意识到,问题不在老家,而在我是不是还把回去当成一次汇报。
仿佛只要回到那个熟人社会,就必须证明自己这些年没有白过。
可生活结构早就变了。
我们一家四口——老妈、老婆、我弟和我。
并不是非得回到村里才能团圆。
相比那些常年分离、只能春节相见的家庭,我们其实幸运得多。
所以我的乡愁淡得很理性。
不是薄情,是重心转移。
南昌县莲塘的老房承载的是成长记忆,老家农村承载的是血缘根脉,而九龙湖的新房承载的是今后生活的日常。
以前我总觉得,过年必须回到起点才算完整。现在慢慢明白,完整不一定等于原地。
人会移动,家庭结构会重组,情感的表达方式也会改变。
当我站在客厅,看着灯亮着,厨房的高压锅在呜呜地说话,两只猫在地上跑,那种安静而稳定的感觉,比任何热闹都踏实。
团圆是状态。
不是坐标。
老家是来处,但未必是唯一的归处。
我们这一代人正站在乡村熟人社会和城市小家庭之间,一边是辈分秩序,一边是个人空间;一边是人情网络,一边是房贷水电账单。
春节因此变得有点拧巴。
回去会累,不回也很无所谓。
想热闹,更想清净。
这不是矫情,是阶段。
也许我真的把“回老家过年”想复杂了。
它不是考试,不是财报发布会,也不是孝顺评分现场。
它只是提醒我,一年过去了,人还在,灯还亮着。
地点可以不同。
形式可以变化。
只要一家人坐在一起,年就成立。
听说现在还没放假的人,单位天花板长这样。
神雷同。
此时此刻,下班过年,祝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