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王雄秀，笔名秀子，江西南昌。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江西省音乐家协会会员，词曲音乐人。
《赣江边的沉思》散文
秀子/南昌
一.
我喜欢暮色下的黄昏，喜欢夕阳隐去锋芒的静谧。此时，人们开始返回家中，路上的行人，车流，不间断的与我照面。一年四季，我坚持着沿赣江长廊散步。听晚风，看夜色，感受清风明月，雨落缠绵。黑夜包裹我的孤独，一直在岁月的苍茫中走向安宁与清明。
赣江边，是我寻找儿时的记忆的河流。水的漫漾轻轻啃噬着趾尖，一并一点点向上行进，一点点向内深入，直到蔓延至头顶，最接近天空的那个细胞。醍醐灌顶般，从热浪的脑海遇到冷寂的微风，一下子静了下来。这样的画面，是儿时在鄱阳湖的水面，游泳写下的画面。那里有我的童年记忆，生活的痕迹，一点点把我从回忆中拉回浓入血液的亲情。慢慢远去的背影，模糊眼帘，失去双亲的叫喊，我便也将成为生命的过客。在时光里打捞一帧帧碎片，也将由自己打开与关闭。
就像伸出手，抚摸湖水的脸，却看见青山的神色，倒影湖面的涟漪，荡漾着水中被风吹起的波浪。雨后的鄱阳湖，远山如墨，一层层掀开明朗与清澈。夕阳晚照，湖面上的渔舟唱晚，发出撒网的喜悦。生活的烙印，一直在岁月打捞，不远处有几只白天鹅追随着夕阳红晕。这样的画面。撩拨着内心柔软与丰盈，也是最珍贵的记忆。水面深藏着微微波光，那是生动的乐章泛起随风游走的碎碎念。从古至今，感受与联想都是一样的。只是迭代变迁，一直循环着播放与演绎。细心的捕捉，便是文字里的诗韵江南。但我清晰地闻到她的呼吸，异常清凉，依稀可辨。亲切的波浪朝我涌动，思乡的颤音，深情的旁白，正在头顶俯冲而来。坐在圩堤之上，观晨曦溢出的光芒，观日落与夕阳的交织。夏风的微澜，直叫我惬意地深呼吸，引我向水的更深处探索。跃出水面的鱼，鱼鳃张合间微弱的腥气，带着湖边水草的招摇，轻轻划过我的脚背。于是，我在脚背上看见了湖水的真实面目。它用清澈到无色无味，无声无形的语言，正一点点带走时光，将我带入青春的战场。
二.
是的，这是我回忆故乡的湖畔。她温馨的撩拨，把我内心的柔软，呛到骨骼里的深意。那是我童年的摇篮，梦的家园。现在，机缘巧合，举家搬迁，又回到赣江边的小区居住。这里是红谷滩区的文化中心，也是江西省文化中心。我每天从它们身边路过，像朋友间的关怀互相看见，互相感受城市的繁华，把我拉回熟悉的江南水乡的天堂。在知天命的年纪，江水澎湃，将见证一个平凡的女子，开启新的一段生命旅程。二十年了，生活在赣江边的幸福感，一次又一次被江水呼唤，我感受着她的呼吸，与我在一个时空里，一起完成生命的轮回。我为她写下的诗篇，还不足以衡量她给我的深情厚意。她包容我的脚步声，抚摸脸颊的温柔，足以让我爱她的一生。夜色下的浪漫，霓虹闪烁的爱恋，拥抱着我的身躯。我像时光里飞翔的雁雀，与她一同并肩散步、耳语，很亲近的样子。但我总有些自惭形秽，江面波光，有白天的热烈，有傍晚朦胧的欢喜，有夜色下笼罩的清辉，更有雨雾与云层在头顶划过诗意的倾诉。而我的笔端，却笨拙地写不出对她情感的深意的况味。望向秋水长天，这是王勃手持笔墨挥毫天下的江南，却让我难以启齿，写不出前人的余味悠长。好像大漠的干涸，直击我的命脉，喊出我灵魂深处的草堂。这一声叹息，直叫我惭愧，无地自容。
此时，江水多么安静，无风无雨的日子，平静躺在江面。偶有春光浮动，在暮色的黄昏下，看到两座城市在赣江两岸徜徉。倒影渐渐模糊，而两岸城市闪动眼睛里的光辉。流动的波光，把天空都照的透亮，斑斓色彩，涟漪着色与线条，直穿透空蒙的油画布，一波一波地传送江面。动态的情调，烘托八一大桥的宏伟壮观。江面长廊，承载着几座大桥的跨越，河流一直延伸很远。像雪山上的哈达，桥梁便像雪山上的雪莲花，开在河流之上。一朵两朵三朵，生命力的花瓣直向天空耸立。
三.
江西，又因省内母亲河为赣江而得简称。自古为“吴头楚尾，粤户闽庭”，仍“形胜之区”，素有“文章节义之邦，白鹤鱼米之国”的美称。在这片古老而神奇的土地上，千年奔腾的“五河一湖”(赣江，抚河，信江，饶河，修河，鄱阳湖)，如银色丝带，交织辉映，蜿蜒流淌，滋养着两岸生灵。它们不仅是赣鄱大地的繁盛永昌的孕育源头，更是古代文人墨客挥毫笔墨的创作灵感。让我们沿着粼粼的波光，一起走进古代诗词中，江西“五河一湖”悠远清雅，萧疏明秀的至臻意境。
赣江，是鄱阳湖水系中最大的河流，长江八大水系之一。纵贯江西南部和中部，其章水和贡水汇合而成。发源于江西省石城县横江镇赣江源村石寮岽，干流自南向北流往赣州、吉安、新余、宜春、南昌五市。在南昌市八一桥以下扬子洲头。尾闾分四支汇入鄱阳湖，主河道全长823千米，流域面积83500平方公里。
北宋黄庭坚《望江东》云:“江水西头隔烟村，望不见，江东路。”以简洁的言语和含蓄的意境，表达了对家乡故园的思念之情。北宋苏轼“《赣江月》曰:赣江月色如霜雪，两岸青山水更流。”以生动的比喻，将赣江的月色比作霜雪，予人一种清冷澄澈之感。
沿着赣江游离，所到之处，“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这首词，是辛弃疾在赣州郁孤台登高远望时所作。他将个人的忧愤与国家的兴亡，人民的苦难融为一体。意境沉郁悲壮，是赣江诗词中家国情怀的巅峰之作。看到赣江长廊，日复一日的滔滔不绝，是时光在咏叹；白鹭翩翩，是希望在翱翔。江畔灯火映繁星，梦想如江水般绵延不息。赣江之畔，不仅有古老的窑火，更有奋进新时代的炽热之心。“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一名句，把整个南昌的历史与江河永久的捆绑在一起，成为历史的见证。时光里的明灯，雨后的天空，乌云消散，阳光又重新照耀大地。阳光映射下的彩霞，与野鸭一起飞翔。大雨后的江水，显得异常充盈，远远望去，江水似乎和天空连接在一起。由此使人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幅绚丽的江边初晴的画面。色彩对比鲜艳，落霞是绚丽的，多重的；孤骛是清淡的，单一的。落霞是自上而下的，孤鹜是自下而上的。秋水长天，天水相连，浑然一体，远近上下，立体式展现出一幅深秋江天图。
四.
我与江水对坐，好像两个同龄的女子，正在促膝谈话。无言的感情，正用夕阳的色彩，点缀我们内心的涟漪。江水清澈与清凉，点拨光阴里的沉稳与哲思，供我们在文字里徜徉。亲近的样子，让我仍有些余音未吐纳的快意。江水是宁静的，而我不是。在这二十年里，我依然有着各种欲望，有着各种烦恼。即使一江水用她无声的语言，让我感觉自己暂时成了望江的诗人。但我仍无法真正放下世俗的一切。
看着江水在我眼前闪动灵光的箴言，我的目光与她的浪花同步前行。如衣襟被晚风吹起的惬意；如诗句在心的丘壑跬步攀援。在得失之间，我的心境，泛着诚实的蔽意。举目时光流逝的惆怅，但我仍依然爱着水的柔波给我带来的亲切与思念。我喜欢寂静的空气，从我身体收纳与放逐的饱满；我喜欢晚风吹拂脸颊的自然清醒；更喜欢独坐无欲望的搜索，江水变化的波纹带给我的浪漫情怀。心无旁骛，无关名利，无怨无悔。我变得不再焦虑、厌倦，怀疑。但我仍然热爱，只为爱而活下去的勇气:爱家人，爱文字，爱苍生。静静的赣江，从我的身体里流过。她会抵达鄱阳湖的门扉，进入长江的宽阔，再流向大海的蔚蓝。我喜欢蓝色的海面，她正引领我走无边的旷野，空灵的语言之境，梦想中的安宁家园。
此时，夜色的烟花绚烂天空，新年钟声响起，春的明媚在波澜中壮阔。月光明亮，伴我一路前行，在水一方的情感，一直在心中潮起潮落，坦然安详。仿佛在心中安上的湖水涌动的开关闸门，与血脉奔涌着，大江大河的激情与豪言壮语。
202602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