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南昌,蝉鸣裹着赣江的水汽漫过街巷,循着徐悲鸿1931年的足迹,我踏入东湖区的老巷深处。从赐福巷的新喻会馆,到中山路的江西大旅社,再到阳明公园旁的熊式辉官邸,每一处旧址都封存着傅抱石的困顿与荣光,也镌刻着两位艺术大师相遇的传奇。这段旅程,既是追寻悲鸿先生的伯乐之行,也是触摸抱石先生从寒门少年到艺术巨匠的人生起点。
第一站:赐福巷新喻会馆——寒门少年的篆刻初心

东起民德路、西通象山北路的赐福巷,不过200余米长,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两侧的老建筑藏着老城的烟火。巷内的新喻会馆,是傅抱石生命的起点——1904年,他在此降生;7岁时,他在会馆的私塾启蒙;父亲傅得贵从新喻樟塘村徒步来昌,也在此落脚谋生。如今会馆虽不复当年模样,但站在巷口,仿佛仍能看见那个瘦弱的少年,穿梭于府学东街、磨子巷的市井间,双手因刻刀与印石磨得皮开肉绽,却始终攥着一方印石不肯放下。
贫穷是刻在少年傅抱石身上的第一个标签。瓷器店学徒的生涯因重病中断,十四岁的他险些重蹈祖父、父亲的命运覆辙,幸得省立一师附小张老师资助,才重返校园并改名"傅瑞麟"。困顿中,篆刻成了他唯一的支点:十八岁丧父后,他靠刻印贴补家用,"皮破血流,不以为苦";十九岁时,篆刻作品已积满五大册,国文教师王易与书画名家陈治为他订下"一字半金"的润格,却仍被商人盘剥,终日奏刀所得不足一元。
站在赐福巷的树荫下,指尖抚过斑驳的墙垣,仿佛能听见当年刻刀划过印石的清脆声响。这方小小的天地,不仅孕育了傅抱石的生命,更埋下了他对艺术至死不渝的执着,也为日后与徐悲鸿的相遇,埋下了命运的伏笔。
第二站:江西大旅社——萍水相逢的艺术知遇

从赐福巷向南行,中山路380号的江西大旅社庄严肃穆,这座中西合璧的回字形建筑,既是八一南昌起义总指挥部旧址,也是1931年徐悲鸿与傅抱石初次相见的地方 。1931年盛夏,徐悲鸿携学生庐山写生归来途经南昌,下榻于此,《民国日报》即刻刊登"驰名世界的绘画大师徐悲鸿抵达南昌"的消息,让正处于事业低谷的傅抱石看到了希望。
彼时的傅抱石,刚因学历风波失业,虽新婚燕尔、《摹印学》付梓,

却再度陷入人生迷茫。幸得省一中教务长廖季登叔侄引荐,他才得以携画作、印谱与《摹印学》手稿,忐忑地踏入江西大旅社。徐悲鸿屏退访客,逐一审视他临摹的米南宫、倪云林山水,恽南田没骨花鸟,以及石涛、龚贤的作品,连声赞叹"有才,有才,基本功扎实"。当晚,二人秉烛夜谈至深夜,徐悲鸿对他边款刻有2700余字《离骚》全文的印章惊叹不已,翻阅那部4万余字小楷写成的《摹印学》手稿后,更是感慨:"你如此苦心做学问,日后定有所成。"


如今走进江西大旅社,一楼的喜庆礼堂依旧恢弘,二楼的客房陈设古朴,屋顶的摘星茶楼可俯瞰南昌城景。

站在当年二人交谈的窗前,仿佛能看见昏黄的灯光下,一位名满天下的大师与一位怀才不遇的青年,跨越身份与地位的鸿沟,只因艺术而惺惺相惜。这场萍水相逢,并非偶然——傅抱石的勤奋与天赋,徐悲鸿的慧眼与胸襟,在这座百年建筑里,成就了一段千古流传的艺术佳话。
第三站:南湖畔罗家宅邸·熊式辉官邸——伯乐相马的命运转折
离开江西大旅社,沿东湖向西行,便到了南湖边的环湖路,这里曾是傅抱石夫人罗时慧的娘家宅邸。1931年盛夏的一天,恰逢罗父六十寿辰,徐悲鸿竟在廖兴仁叔侄陪同下登门回访,成为寿宴上最尊贵的客人。他见罗时慧举止优雅,笑称傅抱石"慧眼识人",罗时慧则谦称自己只是"磨墨妇"——这看似平淡的对话,却道出了傅抱石背后的温情支撑。
兴之所至,徐悲鸿挥毫泼墨,一幅《嬉鹅图》跃然纸上,鹅头与鹅蹼敷以朱标,题款"时慧夫人清正。辛未盛暑,悲鸿时客南昌"。如今,这幅画作虽藏于博物馆,却成为二人友谊的珍贵见证。而这场回访,更坚定了徐悲鸿举荐傅抱石出国深造的决心。

次日,徐悲鸿便前往位于阳明公园西侧的熊式辉官邸 。这座青砖砌筑的民国建筑,当年是南昌行营参谋长熊式辉的居所,徐悲鸿在此为傅抱石留学之事说项。熊式辉素爱徐悲鸿的奔马图,次日便收到徐悲鸿亲赠的裱好奔马一幅,最终决定自掏腰包拿出1000元,资助傅抱石赴日留学——这笔在当时堪称巨款的费用,成了傅抱石命运的转折点。
站在阳明公园的绿荫中,眺望熊式辉官邸的青砖黛瓦,仿佛能看见徐悲鸿拱手相求的恳切模样,也能看见傅抱石夫妇以鸡血石治印三方相报的感恩之情。正是徐悲鸿的慧眼识珠与倾力相助,让这位寒门青年得以挣脱命运的枷锁,远赴日本求学,最终成为开宗立派的艺术大师。
尾声:上海丸轮鸣·艺术之路的新起点
1932年9月5日,傅抱石登上从上海开往日本的"上海丸"轮船,连绵阴雨里,他站在甲板上回望故土。南昌的老巷、江西大旅社的灯光、徐悲鸿的嘱托、熊式辉的资助,都化作他前行的力量。这场始于南昌的相遇,不仅改变了傅抱石的一生,更在中国美术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重走这段悲鸿之路,从赐福巷的篆刻初心,到江西大旅社的知遇之恩,再到熊式辉官邸的伯乐相马,每一步都让人感慨:真正的艺术,从不囿于出身与境遇;而真正的大师,既要有成就自我的执着,更要有提携后辈的胸襟。南昌的街巷里,不仅藏着傅抱石的少年往事,更藏着中国艺术薪火相传的温暖与力量。

傅抱石、徐悲鸿《洗马图》轴纸本设色175x57厘米1942年6月
《洗马图》轴,纸本设色,纵175厘米,横57厘米,完成于1942年秋天,题识:“洗马。壬午秋,抱石写”,钤印“傅”(朱文)、“抱石大利”(白文);徐悲鸿补马:“悲鸿献马”,钤印:“悲”(朱文).
1942年10月10日,中国文艺社、中华全国美术会主办“傅抱石画展”在重庆夫子池励志社开幕,《洗桐图》《洗手图》等百件作品倾情展出,获得强烈的反响。展前,徐悲鸿作序,激情赞赏:“抱石先生,潜心于艺,尤邃于金石之学,于绘事在轻重之际(古人气韵之气)有微解,故能豪放不羁。石涛既启示画家之独创精神,抱石更能以近代画上应用大块体积,分配画面。于是三百年来谨小慎微之山水,突现其侏儒之态,而不敢再僭位于庙堂。此诚金圣叹所举‘不亦快哉’之一也。抱石年富力强,倘更致力于人物、鸟兽、花卉,备尽造化之奇,充其数,未可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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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问丨倪老师 徐悲鸿艺术馆艺术顾问
编辑丨杭州琛琰 徐悲鸿艺术馆研究员
审核丨孙萌
终审丨徐小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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