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昌俚(黎)语
南昌方言溯源
解说“藜蒿”
黎传绪
电视连续剧《松柏巷里万家人》主题歌里的“吃(qia、入声)席哩哟?喉死人奈!鄱阳湖里咯几根子草,南昌人饭桌上变成了宝。”真的唱出了正宗的南昌味道。如果没有吃过“藜蒿炒腊肉”,那就不是真正的南昌人啦。
“藜蒿”一词大概是南昌人的创造,因为翻遍了古籍,都没有这个词。“藜蒿炒腊肉”大概也是南昌人的创造,因为翻遍了古籍,都没有这个记载。
南昌人所说的“藜蒿”,古人叫“蒌蒿”。最著名的例子是苏轼《惠崇春江晚景二首・其一》:“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三国时期陆机的《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说:“蒌蒿,其叶似艾,白色,长数寸,高丈余,好生水边及泽中。正月根芽生旁茎,正白,生食之,香而脆美,其叶又可蒸为茹。”
清代吴其濬的《植物名实图考》说:“蒌蒿,古今皆食之,水陆俱生。”
民谣:“春三月,采蒌蒿,嫩茎脆,香满庖。”蒌蒿不仅是美味,而且具有药用价值。汉代的《神农本草经》记载:“白蒿(蒌蒿),甘,平,无毒。主五脏邪气,风寒湿痹,补中益气,长毛发令黑,疗心悬,少食常饥。久服轻身,耳目聪明,不老。”
蒌蒿主要生长在低海拔河湖滩涂、沼泽、水边堤岸,鄱阳湖、洞庭湖、太湖、长江中下游地区更为繁盛。
“蒌蒿”是植物学上的学名。除了南昌地区叫“藜蒿”之外,其他地区也有一些不同的叫法:江汉平原叫“泥蒿”“水艾”“水蒿”;湖南、安徽、江苏、浙江、上海叫“湖蒿”“芦蒿”“柳叶蒿”;四川、重庆叫“香艾”“水艾”“小艾”。
《现代汉语词典》解释:“蒌蒿(lóu hāo) 多年生草本植物,叶子互生,有柄,羽状分裂,背面密生灰白色细毛,花冠筒状,淡黄色。叶子可以做艾的代用品。”
值得注意的是,《现代汉语词典》没有“藜蒿”一词。
“蒿”、“蒌”、“藜”都是“野草”,其中“蒿”字是野草的总称,自古以来最为常用。
“蒿”,《说文解字》:“菣也。从艸高聲。”《国语词典》:“蒿,菊科艾屬植物的通稱。一年生或二年生草本。有青蒿、白蒿等數種。”
“蒌”,《说文解字》:“艸也。可以亨魚。从艸婁聲。力朱切。”
“藜”,《说文解字》:“艸也。从艸黎聲。郎奚切。”
上古时期(先秦 — 两汉),“蒿”是单音节词(又叫作“一字一词”)。例如:
《诗经・小雅・鹿鸣》:“呦呦鹿鸣,食野之蒿。”(大意:鹿群发出呦呦的鸣叫声,它们在原野上吃着野草。)
孔融《杂诗二首・其一》:“但见蒿与薇,白骨纵横驰。”(大意:只见蒿草与薇菜繁茂丛生,白色的尸骨遍地纵横交错。)
随着古代汉语词汇从单音节向双音节发展的趋势,从中古时期开始,“蒿”仅作为词素和另外一个词素组合成一个双音节词。常见的有“蒌蒿”、“蓬蒿”、“蒿莱”、“青蒿”、“蒿艾”、“黄蒿”。但是在古诗文中没有一例写作“藜蒿”。例如:
郭祥正《原武按堤・其三》:“却忆江南渔父乐,河鲀入网采蒌蒿。”
黄庭坚《清明》:“贤愚千载知谁是,满眼蓬蒿共一丘。”
韦庄《铜仪》:“谁念闭关张仲蔚,满庭春雨长蒿莱。”
苏轼《送范德孺》:“渐觉东风料峭寒,青蒿黄韭试春盘。”
苏轼《浣溪沙・软草平莎过雨新》:“日暖桑麻光似泼,风来蒿艾气如薰。”
张耒《海州道中二首・其一》:“秋野苍苍秋日黄,黄蒿满田苍耳长。”
“藜蒿炒腊肉”大约出现于清代末年。1895年《申报・西江谈薮》
报道:“庐山脚下(即鄱阳湖)所产庐蒿’(即藜蒿)运至省垣(即南昌城),岁不下数千万石。”。“藜蒿炒腊肉”是南昌地方文化的标志。
非常幸运,著名的当代作家汪曾祺(1920-1997)在散文《大淖记事》中有一段描述“藜蒿炒腊肉”的文字:“春初水暖,沙洲上冒出很多紫红色的芦芽和灰绿色的藜蒿……腊肉炒藜蒿,味道最为浓郁纯正。也可算是腊肉与素菜搭配中,格调最高,最绝妙的组合。藜蒿清爽鲜嫩,腊肉醇美柔润,于浓鲜中透出一抹清香,荤素相浸,肉少了肥腻而清新,藜蒿多了肉香而浓郁。”
央视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2014年)专门介绍“藜蒿炒腊肉”。藜蒿脆嫩爽口、草香清纯;腊肉咸香浓郁、肥而不腻。“藜蒿炒腊肉”是刻在南昌人味觉里的乡愁,展现出南昌人绝妙的生活智慧。
国家级的烹饪典籍《中国名菜谱》《中国名菜大典》,都收录了“藜蒿炒腊肉”。2008年,“藜蒿炒腊肉”入选北京奥运会菜单。2021年2月1日,江西省商务厅官方发布,“藜蒿炒腊肉”被评为赣菜“十大名菜”之一。
黎传绪
男,1950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江西南昌人。江西省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馆馆员,江西科技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硕导,江西省省情教育专家,江西省教育厅国培计划语文学科专家组首席专家,江西省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首席专家,江西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专家。数十年来致力于古代汉语、中华传统文化和南昌地方文化的教学和研究,其学术成果在我省文化界及全国语言文字界颇具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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