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英语四级,是拿到本科学士学位的必过门槛。按一般规律,大家多在大二时通过,如果没过,大三、大四还有每年一次的机会,大学四年,一共四次机会。我们班那16位女同学,在大一那年就一次性全过了,提前斩获了这份“通关文牒”。到了大二,班上一多半的男生也过了。玩归玩,书还是要读的。
我呢?怎么一个情况?
学校有条规定:大学英语四级一旦通过,每个学期的英语考试成绩便可以一笔勾销。
包括补考。
正因如此,我对每个学期末的英语考试毫不在乎。大一上学期临近寒假的那场英语考试,我望着那如天书般的英语卷子,还有那呼呼欲睡的20分的听力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与其在考场里受煎熬,不如早点交卷得解脱。
于是,我成了那一年全校一年级一千多名新生里,第一个交卷的人。
当我潇洒起身出考场时,不仅自己教室里的监考老师,连一排走廊其他考场的老师,都惊异不已,侧目而视。
当然,考个26分,是不需要太多时间的。
一千个学生里的最低分。
如果没有英语补考这回事,那一年,我本可以成为哲学系大一的一等奖学金获得者。
因为拿了全江大田径运动会标枪的冠军,有非常大的加分。班上的16个女生,都获得了一二三等奖学金,男生却一个也没有。而我,作为男生里的“独苗”,就因为这不及格的英语,失去了评奖的资格。
当然,我无所谓,但有人有所谓了。
这个人,就是亲爱的赵老师,和他的夫人许老师。作为公共外语教研室的主任,夫妻搭档,共同教一个班的英语,结果考出了个全校最低分,这让他们颜面何存呢?
他俩从未批评或者嘲笑我。
而是用一种别样的方式,“关心”和“爱护”我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桀骜不驯,内心却自傲自负的青年人。
书,我读了很杂很多。但是唯独不读教材课本。我看不上照本宣科。
有一次,我在教室里埋头看书,赵老师偶尔巡视过来,看见我正在看大学英语四级的单词表。他那高大的身影笼罩着我,锐利的目光扫过书页,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我说:“小肖,嗯,我看你再怎么看都没用。我肯定,你考过不了四级。”
我抬起头,很惊异。
这位老师,为何如此冷淡和漠然?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瞬间涌了上来。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一定过得了,而且,一定会在大二的标准时间考过。”
他笑了,说:“如果你考过了英语四级,我请你吃饭。”
“好,赵老师,一言为定。如果我考不过,我请老师你吃饭!”
就此,师生二人,在过不过大学英语四级这件事上,打下了一个赌。
从那以后,我抽出一定量的课余时间,读大学英语四级的单词表。什么卷子也不做,什么题目也不练,就只背单词。
我的方法是,用一张纸蒙住英文单词后面的中文解释,看单词想中文;然后再反过来,蒙住中文释义,看中文说出对应的英文单词。只是读出来、念出来,不写,因为要写的话,难度就太大了。就这样,我用我的方式去实现目标。
结果,到了大二那年的夏天,全国大学英语四级考试,我考了68分。凭自己的真本事,考过了英语四级。
成绩出来后,我也没太当回事。我明白,老师当初是用那种方式在激励我这个好胜的学生。
有一天,我在校园里的路上溜达,赵老师迎面走了过来。他扬起那魁梧有力的手臂,热情洋溢地向我打招呼:“小肖!我请你吃饭!”
我看着老师那张布满笑容的面孔,连忙说:“不必了,老师,我知道您的好意,饭就不必吃了。过了四级,就是最好的奖励。”
他却连连摆手:“不不不,说了是要算数的!”他一把拉住我的手。他虽然只比我大个十来岁,但那有力的臂膀让我根本无法挣脱。
于是,我俩就在学校的林荫大道上,并排走着。我们一路聊起了他的大学,聊起了他的家乡,还聊起了他如何走上教学岗位。那一刻,我才真正了解到,他从大学开始到工作,对待英语,对待他的教学本职,是如此的热爱,如此的认真,让人心生敬慕。
我们走出校门,到了江大南路。他特意找了一个像模像样的馆子。
我说:“老师,就我们两个人,不用搞这么高档吧?”
他说:“既然请客,那就按请客标准来。”
我俩入座,他不停地叫服务员,在菜单上点着大菜。他知道,我们这些青春学子整天吃食堂,肚子里是没有什么油水。
等端上五六个大菜,他竟然还点了啤酒。我心里暗暗在想,这位外表严肃的老师,怎么对我如此了解,又如此心照不宣?在哪里打听到我是好酒之人?
我俩频频举杯,聊着各种有趣的事情。我本就是个自来熟,发自内心地感谢他,同时也深深认可了这位外表严肃、精干利落的安徽汉子。
在我的人生中,有很多奇遇。
在江西农业大学的记忆里,小学三四年级时,我曾代表将军洲垦殖场子弟小学,参加南昌市的语文知识竞赛,拿了个奖。当时,农场里两位带队的其他班级老师,竟然在南昌县的滁槎镇,请我吃了人生中第一顿饭馆里的饭,那时还在兜里掏着粮票,数着现金。到了大学,依然有公共外语教研室的赵老师,给予我如此的盛情。
老师对学生的爱,像海洋一样深广。而学生,真的是,无论怎样铭记,无论怎样回报,都不能报答其万一。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