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王阁游记(婺源南昌游记6)

一

滕王阁，因王勃一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辉映千载。它不仅是建筑瑰宝，更是镌刻于南昌血脉的文化符号。

2002年12月13日午后，我抵达南昌即奔赴此阁。楼宇临赣水而立，恢弘之势令人肃然。其“明三暗七”之构，于古韵中暗藏现代匠心。

入景区，经太极八卦广场，伫立高57.5米的滕王阁前。仰视“瑰伟绝特”匾额，此乃唐代书法家怀素狂草，笔走龙蛇，气象磅礴。

一层厅内，展示着铜制滕王阁模型，王勃挥毫场景以蜡像再现，栩栩如生。

逐层登楼，二层“人杰厅”壁画高悬，陶渊明、欧阳修、王安石等江西历代名流荟萃，尽显地灵人杰。

二

三层“临川梦”展厅，丙烯壁画中穿白衣的老者便是汤显祖，凭借包括《牡丹亭》在内的《临川四梦》，被誉为“东方莎士比亚”。

四层“地灵图”浓缩江西山水精华，庐山、鄱阳湖、三清山等胜景汇于一壁。

五层屏风刻光绪帝手书“天下第一寿”，梨木“百福屏”静默昭示福寿绵长。

登临观景台，正值日落，清风微佛。斜阳悬空，飞鸟归林，远处楼宇参差，车声隐约。然眼前落霞似不及王勃笔下之紫，江面亦不复旧时开阔。

三

南昌水网密布，历史上却屡遭火灾，滕王阁尤甚。此阁历二十九次兴废，其中十余次毁于火患。

火灾纪略：

唐大中二年（848年）夏夜，毁于火；

明景泰三年（1452年），毁于火；

明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毁于火；

清康熙十八年（1679年）十二月，因邻近民房失火殃及；

清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毁于火；

清康熙四十五年（1706年），毁于火；

清雍正九年（1731年），毁于火；

清道光二十六年（1846年），遭邻近火灾波及；

清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毁于火；

清光绪末年（1908年），毁于火。

心怀对火的忧思，返至二层。屏幕循环介绍着江西文豪，倦意袭来，竟倚栏浅眠——连日自京至三亚，转海口抵南昌，舟车劳顿，实难支撑。

四

朦胧中，似见一人自大唐而来，正是初唐四杰之首王勃。他自长安来，欲赴交趾探父，途经南昌，应洪州都督阎伯屿之邀，参加滕王阁重修庆典。

滕王阁初建于唐永徽四年（653年），为唐高祖李渊之子李元婴所建。历二十余载，至唐上元三年（676年）重阳节，阁成宴宾，阎公邀文以纪盛事。

年少才高的王勃即席挥毫，“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一句既出，满座倾服，无人再敢提笔。

《滕王阁序》全文七百七十三字，融四十六处典故，创二十四个成语。字字珠玑，句句琳琅。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

“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

五

文至酣处，王勃思及身世：出身名门，六岁能文，年少成名，然因故触法，虽遇赦免，其父受累，贬至交趾。

“嗟乎！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屈贾谊于长沙，非无圣主；窜梁鸿于海曲，岂乏明时？所赖君子见机，达人知命。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此乃王勃以生命激情挥就之雷霆文字，悲凉中见豪迈，惊艳盛唐，光耀千秋。每次复读，我的心鼓都会怦然轰响。

正如学者王立群所言，此文落笔即万里江山，抬眼即人间万象。王勃以文示人：人生纵有穷达浮沉、失落之悲、他乡之愁，只要心怀青云之志，便不负此生，不负山河。

六

是王勃以工整对仗、绚烂辞章，使此阁历千载而弥新。我辈跨越千山万水而来，所慕并非这楼阁的独木石之构，而是浸透王勃热血的那篇序文。

待赣江晚霞渐隐，我满怀依恋地走出滕王阁大门。彼时尚无《寻梦滕王阁》实景演出，亦无夜游赣江之项目。

我知王勃登临之阁早化尘土，今所见者，乃依建筑家梁思成之稿，于1989年重建，是可御火抗震的。

楼阁可随时代革新，而文字一旦臻于极致，便成永恒巅峰。

参考资料：

《滕王阁史话》：九奇、仲禄著，江西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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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字原创 | 高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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