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工地的砖木古墓为何埋着6具棺木?东汉墓砖混着三国蜀币,年代为何矛盾?三国唯一丹书石券现世,女墓主为何能拥有地下“房产证”?国内首现的汉代针织物,如何跨越千年留存?
大家好,这里是泽霖文史《考古志》。

发现古墓的施工现场
2017年7月,南昌市西湖区向南中心的老城区改造工地上,挖掘机的铁铲正奋力掘进。
突然,铲斗撞上了坚硬的方砖,司机连忙停工清理,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震:黄土环绕的区域,一方规整的砖结构显露出来,隐约能看到下方的椁盖板。
“难道是古墓?”工地负责人不敢怠慢,立即上报文物部门。考古队火速抵达现场,初步勘探的结果让所有人兴奋。
这是一座砖木结合的古墓,墓室由砖墙分隔成两部分,透过椁盖板的缝隙,至少能看到三四具棺木的轮廓。这座南昌东吴家族墓的形制,立刻引起了专家的高度关注。
这种砖木结合的形制,是从土坑墓向砖室墓的过渡形态,与50公里外的海昏侯刘贺墓椁盖板形制相近,但年代似乎更晚。为了确保发掘质量,海昏侯墓考古领队杨军被紧急抽调过来,主持这场关键发掘。
当塔吊吊起厚重的椁盖板,墓室内的景象让在场人员屏息。6具棺木整齐排列,1具大棺居中,5具小棺环绕,大墓室放4具,小墓室放2具。
“这是一座家族合葬墓!”杨军初步判断,大棺应是男主人,小棺是妻儿。可新的疑问随之而来:一家六口为何会同时下葬?是遭遇了瘟疫、战乱,还是另有隐情?

考古发掘现场
清理工作刚启动,墓砖上的文字就带来了第一个谜题。砖上刻着“永元二年”,这是东汉和帝刘肇的年号,按此推算,墓葬应是东汉时期。
可当考古队员在淤泥中发现一枚铜钱时,所有推测被推翻——这是“太平百钱”,是三国时期蜀汉的货币。东汉的墓砖里,怎么会出现三国蜀币?
要知道,三国时期江西隶属于东吴,蜀汉货币按理说很难出现在东吴腹地。
专家反复核查,最终得出结论:墓砖是东吴人修建墓穴时“挪用”的东汉旧砖,而蜀汉铜钱的出现,应是民间贸易往来的结果。真正锁定年代的,是随后发现的一件“地下房产证”——买地券。
这张石质买地券用朱砂书写,也称为 “丹书石券”,上面明确记载时间为“嘉禾四年”,正是东吴孙权称帝后的第四年。这张南昌东吴墓丹书石券,成为破解年代谜题的关键。

棺木与随葬品分布情况
更让专家震惊的是,这张丹书石券是目前发现的三国时期唯一女系买地券,上面还首次出现了“土地公墓”的记载。
在盗墓猖獗的三国时期,买地券是墓主人对地下土地所有权的宣告,而这张石质券书,比以往发现的纸质买地券更为罕见,直观反映了当时土地私有化的盛行。
随着淤泥清理,墓室内的陪葬品逐渐显露,数量之多、规格之高,远超预期。10件完好的原始瓷器,瓷罐内还残留着杨梅核;青铜胶豆、漆盘、铜镜等器物错落摆放。
棺木与墓室墙壁的夹缝里,塞满了各类器具;隔墙之间特意留了小洞,洞口立着一只陶狗,仿佛“看门犬”,旁边还有陶灶台、陶猪圈、粮仓等明器,完美复刻了墓主人生前的生活场景,尽显“事死如事生”的丧葬观念。
可棺内的景象,比陪葬品更让人意外。考古队先打开最大的棺木,里面堆满淤泥,手探下去能摸到不少硬物,为避免文物损坏,只好暂时盖回棺盖。

棺内遗骸及随葬品
当打开旁边的一具小棺时,清澈见底的积水映入眼帘,孩童的遗骸和陪葬品清晰可辨。
紧接着,另外几具小棺陆续被打开,除了一具满是淤泥,其余均是积水充盈,棺内的彩色衣裙、精巧鞋子都完好无损,甚至能看清织物的纹路。
“从未见过这么奇特的棺内环境!”专家感叹。大棺积淤、小棺积水,这种差异可能与棺木密封程度有关——小棺密封更好,地下水渗入后形成稳定的水环境,反而保护了遗骸和衣物;大棺密封稍差,淤泥逐渐渗入,掩埋了文物。
为保护丝织品等脆弱文物,专家决定将发现丝织品的第4具棺木单独运往实验室,其余棺木就地清理。
提取文物的过程,惊喜不断。在一件陶器下,发现了一堆铜钱,既有两汉通用的五铢钱,也有王莽新朝的货泉钱,进一步印证了墓主人跨越东汉至三国的生活轨迹。
在墓室南侧,一件小巧精致的铜制圭型水滴砚台现世,砚台内部中空,灌满水后稍倾就能让水流从圭嘴流入砚池,工艺精湛,是目前发现的东汉最精美的同类器物。

丹书石券
更重要的发现,来自实验室对第4具棺木的清理。当纺织考古权威专家王亚荣从北京赶到南昌,看到棺内残留的丝织品时,激动不已:“这是国内首次发现的汉代针织物!”
此前,最早的针织品实物仅能追溯到战国早期,两汉时期的针织品一直缺失,而这具棺内的汉代针织物实物(针织鞋子残片),清晰展现了汉代的针织工艺,将中国针织历史连贯至近3000年。
随着文物不断出土,墓主人的身份逐渐清晰。经过遗骸鉴定,大棺内的成年墓主是一位30岁左右的女性,5具小棺内均是5至8岁的孩童,其中两具孩童遗骸有严重营养不良的痕迹。
专家推测,这位女性应是家族的女主人,生前家境优渥,大墓室中的3个孩子是她的亲生子嗣,小墓室中营养不良的两个孩子,可能是家族的奴仆或收养的孤儿。

随葬品情况
墓中出土的一件漆盘,为墓主人的生活增添了更多细节。漆盘底部刻着“蜀郡”二字(“蜀”字清晰,“郡”字已磨损),表明它来自三国时期的蜀汉。这件东吴蜀郡漆器,成为跨域贸易的重要佐证。
结合此前发现的蜀汉太平百钱,专家推断,墓主人的家族很可能从事跨政权贸易,即便在吴蜀对峙的大背景下,仍保持着与蜀地的商业往来,这也解释了为何蜀汉的货币和器物会出现在东吴的墓葬中。
在清理过程中,专家还发现了几枚“名刺”,也就是古代的名片,上面写有“广陵”字样。
根据史料记载,王莽时期广陵郡改为江平郡,东汉时期又恢复原名,这与墓中同时出现五铢钱、货泉钱的情况吻合,进一步佐证了墓主人家族的悠久历史。
此外,棺底衬板上发现的漆木剑鞘、剑柄上清晰的绕绳,以及墓中出土的带鞘剑,暗示墓主人的家族可能有习武传统,或是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带“蜀郡”二字的漆盘
历时四个月的野外发掘,这座三国东吴家族墓共出土陶器、瓷器、铜器、金器等各类文物450件。
这些文物中,三国唯一的丹书石券填补了丧葬制度研究的空白,汉代针织物完善了纺织工艺的历史链条,蜀郡漆器和蜀汉货币见证了吴蜀民间贸易的繁荣,铜制圭型水滴砚台展现了东汉高超的手工业水平。
如今,这些文物被妥善收藏于南昌市博物馆,那枚跨越千年的丹书石券,依然能看到朱砂书写的字迹;残破的汉代针织物,在实验室的修复下逐渐显露原貌;清澈棺水中的孩童遗骸,默默诉说着三国乱世中的家族故事。
这座看似普通的砖木古墓,不仅解开了东汉至三国的年代谜题,更让我们得以窥见乱世中一个普通家族的生活图景——他们跨越政权边界经商,坚守着“事死如事生”的信仰,用丰厚的陪葬品,为亲人构筑了一个安宁的地下世界。

随葬品情况
南昌向南中心的六棺墓,没有帝王陵墓的奢华,却用450件文物和6具遗骸,还原了三国时期的社会风貌、丧葬观念和民间往来,让我们在千年之后,依然能触摸到那个乱世的温度与质感。
那些尚未完全解开的谜团,比如墓主人的具体姓名、一家六口同时下葬的真正原因,仍在等待更多考古发现来揭晓。
您觉得一家六口同时下葬,是遭瘟疫突袭还是战乱波及?女墓主家族的跨域贸易,会不会暗中得到东吴官方默许?欢迎在评论区留下您的观点,一起解锁这座东吴古墓的隐秘过往。
若您被丹书石券的稀缺与汉代针织物的珍贵打动,欢迎分享到朋友圈,和更多同好一同探寻三国乱世中的家族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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