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的问题确实不少,最核心的症结,在于始终没能培育出一家真正意义上的本土龙头企业,民营经济羸弱,产业结构分散,导致高薪岗位稀缺,难以吸引省内其他地市的人才。
先看现有的大企业。南昌本土最大的几家公司,无非是江铜、江铃、双胞胎、方大特钢和华勤电子。从产值看,江铜营收五六千亿,放在全国也排得上号,但它只是总部在南昌,绝大部分工厂和矿区都在省内其他城市,对本地的就业和产业链带动非常有限。江铃曾是商务车领域的“小霸王”,如今已明显掉队。双胞胎本质上是一家农牧企业,税收贡献少,且多数工厂和养殖场不在南昌。方大特钢这些年增长基本停滞。华勤电子是从广东搬来的代工厂,虽然技术含量在南昌已算“拔尖”,主要做手机、电脑、VR设备代工,上下游配套相对集中,但也只是吸纳大量大专实习生,并非高附加值的技术型龙头。
更令人唏嘘的是,前几年南昌也曾有过几家接近千亿营收的民企,比如正邦、博能和新力,如今全部陷入困境。正邦和博能合资成立的裕民银行,是江西唯一的民营银行,也是全国最小的民营银行,成立仅三年就几近停摆,现在靠市金控托底收购。这几家标杆民企的接连倒下,足以说明南昌民营经济的脆弱。
本土企业做不大,就带不动产业生态,外来企业更不愿落地。南昌喊了十年的VR产业,早年产业园开幕时还请来马云站台,但十年过去,园区里入驻的多数是拿政府项目的皮包公司和小型外包商,最有“科技含量”的,不过是阿里设在南昌的外包审核部门。华为、字节、美团等互联网巨头,从未真正在此扎根。可以说,南昌几乎没有像样的高新技术岗位,最接近“科技感”的工作,仍是华勤电子那种流水线式的代工岗位。
第二个突出问题,是超前规划导致的严重烂尾和资源浪费。南昌烂尾的写字楼和商业综合体,随便一数就超过二十个,有些甚至只挖了地基就变成大水坑。离八一广场附近最繁华的十字路口不过一公里,就能看到绿地留下的巨型烂尾工程。十几年来,南昌陆续规划了九龙湖南部、瑶湖新城、儒乐湖新城(赣江新区)等新区,如今大多空置率惊人,车都少见;最近又在推进“瑶湖科学岛”,按此趋势,大概率成为又一座鬼城。南昌商品房空置率在全国二线城市中排在前列,而老龄化加深的背景下,这些新城几乎看不到回填的希望。
全市已建成的200米以上写字楼有23栋,但经济总量远不足以消化,即便租金一降再降,塞满了电销、保险等低端业态,整体空置率仍超过40%。一江两岸的天际线,十年前看是亮点,如今十年过去,几乎毫无变化。过去满城的塔吊和泥头车,如今除了老城区军博馆、滕王阁南侧等零星工地,基本绝迹。
近些年,南昌从上到下陷入“网红城市”的幻觉,热衷文旅热度,似乎滕王阁、万寿宫、八一广场的人流能替代产业发展。然而疫情前的GDP增速虽一度让人看到冲进全国前三十的希望,如今却再次低迷,被曾经同级别的城市越拉越远,排名逼近四十名开外。很多本地人只看到热门景区的热闹和红谷滩的夜景,却忽略了越来越多烂尾楼、越来越空的商场、写字楼和住宅小区。
一句话概括:在南昌,空置率从低到高大致是——星级酒店 < 商场综合体 < 写字楼 < 住宅小区 < 各类产业园。这座城市,适合周末逛一逛,也适合有点积蓄的人来低消费躺平,但不适合求职,不适合养家,更不适合长期发展。它已经基本定型,看不到大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