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青云谱游记(婺源南昌游记7)

一

行走在南昌的街道，路名里藏着历史的层叠。孙中山、詹天佑、曾巩、欧阳修、王守仁、王勃……这些名字镶嵌在街巷中，仿佛每一步都能踩到往事的回响。

可我费尽周折，始终未找到以“八大山人”命名的道路。问过几位在南昌生活的友人，答复皆含糊其辞。

与我同行的老友万先生许久未归乡，此行需多陪伴母亲说话。抵达南昌次日下午，我独自拦了辆出租车。司机听闻我要寻访八大山人，一脸茫然——他熟稔南昌的显贵名流，却偏偏不识此名。

我补充道：“是去青云谱寻八大山人。”他这才果断踩下油门：“青云谱啊，闭着眼都能开到。”

二

“青云谱”三字，我初见于余秋雨《青云谱随想》。当初疑心与《水浒传》中武松激战之地有关，读后才知是南昌城南一座道观。

多年前夏日，往长春的火车上，我正读《文化苦旅》。对座女子笑问：“这年头还有人读余秋雨？”我答：“正读到青云谱。”

她听到“青云谱”时神色一动。我暗自推断她即便不是南昌人，也必与南昌有缘，那口音极似我一位在南昌长大的友人徐女士。果然，这位在北京从事教育工作，暑期带女儿去兴城旅行的女子，大学毕业前一直在南昌生活，曾三次造访青云谱。

于是我将书页匆匆翻过，与她聊起南昌的青云谱。

三

滕王阁的重量，不在楼阁而在王勃；青云谱的魂魄，亦非建筑，而在八大山人。

明初，朱元璋摘得抗元胜利果实后，将儿子们分封各地，以固江山社稷。宁献王朱权‌于永乐元年（1403年）改封南昌，后世子孙遂居于此地。朱氏一脉传五世，历四王（朱权、朱奠培、朱觐钧、朱宸濠）。

正德十四年（1519年），世袭宁王朱宸濠听信门客之言，称“南昌东南有天子气”，竟生妄念，贿赂京中权贵，招兵买马，起兵谋逆，旋即被王阳明擒获。

可笑的是，正德皇帝竟下令将其释放，非要“御驾亲擒”，将战功记在自己头上。

朱宸濠之妻娄妃贤淑能诗，曾以“妇语妇兮妇转听，采樵须是担头轻；昨宵雨过苍苔滑，莫向苍台险处行”劝诫丈夫。然朱宸濠一意孤行，终致宁王府覆灭，多人受其牵连遭屠戮、流放，娄妃投江自尽。

四

八大山人（朱耷）乃朱权九世孙，天资聪慧，自幼受到良好的艺术熏陶，少时能诗善画，能悬腕写米家小楷。然十九岁逢明朝覆灭，清军入关，王朝更迭，从此隐姓埋名，颠沛流离。

他出家为僧，隐于江西进贤、奉新等地，至康熙初年，方返南昌，驻青云谱道院，由僧转道，寄情书画。

动荡的人生际遇，铸就了独特的创作风格，其艺术以少胜多，虚实相生，堪称中国写意画的巅峰。他的画简练奇特，虚实相生相发，以少胜多，寥寥数笔，寓意便跃然纸上。一石一鱼，在他笔下，均可入画。

以极简笔墨写尽孤傲: 鸟兽白眼向天，游鱼瞪目怒视，残山枯木孤寂，落款常将“八大山人”四字连笔，形似“哭之”“笑之”，深含“朱邸繁华成昔梦”之慨叹。

独特的艺术格调，凝练的意象，精粹的笔墨，透视着尽是心灵深处的激荡风云。

五

青云谱古称梅仙祠、太极观，位于南昌城南梅湖之滨，定山桥畔。我只身抵达时，已近下午三时许，游人稀疏，甚是清冷。此地远离市区，亦非红色景点，故连南昌籍的友人万先生也仅闻其名。

实际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不久，南昌青云谱就已改建为八大山人纪念馆，是我国首座古代画家纪念馆。在我到访一年之后，即2020年12月，此馆又被评定为第四批国家一级博物馆。

纪念馆为典型赣派建筑，青砖黛瓦，湖园相映。园内立有八大山人塑像，五百年树龄的樟树、苦槠默然伫立。

穿行于关帝殿、吕祖殿、许祖殿，可见八大山人书画遗珍。也在展板上读到余秋雨的感叹：“这些破残笔墨中，难道真有传统艺术的光辉？”

六

余秋雨追问：“有没有可能，让艺术家全身心的苦恼、焦灼、挣扎、痴狂在画幅中燃烧，人们可以立即从笔墨、气韵、章法中发现艺术家本人，并且从根本上认识他们，就像欧洲人认识罗丹和梵高。”

我很赞同这样的推论，那份深植于生命的苦恼、焦灼、挣扎、痴狂，正是八大山人艺术血脉中燃烧的火焰，或许，只有淬炼于生命苦难的艺术，能穿越时空，叩击人心。

参考资料：

1、《滕王阁史话》：九奇、仲禄著，江西人民出版社；

2、《红色大地江西》：余东鸿、曹济仁编著，中国旅游出版社

------未完待续

文字原创 | 高玉民

编辑制版 | Fei‍‍‍‍‍‍

图片 | 部分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