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前两天,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出了个大新闻。2025年度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破天荒一次性开出三个名额。中科院大连化物所拿一个,北大拿一个。第三个名字跳出来的时候,很多人愣住了——南昌大学。
一所省属211高校,作为牵头单位拿到这个含金量最高的大奖,建国以来头一回。
教育圈和科研圈的微信群直接炸了锅。
评论区置顶的留言还是那个老梗:“南昌大学?就是那个跟南京大学抢‘南大’简称的吧?”
江西人这回压根没接茬。
大家就默默点开那条公示,看一眼,手指一划,关掉。
憋了几代人的那口闷气,到这一天,总算顺了一大半。
聊起江西的教育,多数人的了解就是“环江西985”。
说得多了,江西人自己都跟着点头苦笑。但往前翻翻老黄历,真不是这么回事。
唐宋八大家,江西占三个。两宋那会儿全国224所书院,江西占了一半多。白鹿洞书院,那是天下书院的头把交椅。崇文重教,这可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
抗战最艰难那几年,江西在泰和那片荒郊野岭上,硬生生从零搭起了一所国立中正大学。首任校长胡先骕,哈佛博士,中国植物学的开山鼻祖。
短短几年,五院十八系,文理工农法经管全齐活了。那时候民国高教圈有个说法,叫“三中”——中央大学、中山大学,再就是这所国立中正大学,是名副其实的扛把子。
1949年,学校改名为国立南昌大学。那时候,江西人管它叫“南大”,那是理直气壮,一点不带心虚的。
说实话,江西这地方,骨子里其实挺“开放”的。井冈山、瑞金,这片红土地从来不缺创新的劲。
如果历史顺着走,今天这“环江西”的圈子,根本就不存在。可惜,历史没那么多如果。
1952年,全国搞院系大调整。有的省份顶多是做个微整形,补补短板。到了江西,那是直接“器官移植”。
文学院、法学院打包给了武大和中大;理学院的主力被抽去充实武大;工学院的机械、土木,成了华中理工、华南理工的建校底子;农学院整套搬去喂大了华中农大、华南农大;连经济系都没落下,划给了中南财经。
一所顶尖国立大学,全拿去给隔壁省份补身子了。最后留给江西的,就剩点残缺不全的师范底子。
当年周边省份借着名校红利起飞的时候,江西大半精力都在补教育、补交通、补产业——别人起跑线就有的东西,江西得花成倍的时间一点点找回来。
这些年江西想挣脱这个“环”字,没捷径,只能把当年流出去的东西一点点收,被绕开的路一步步打通。
比如赣州,握着全球七成重稀土、六成黑钨,那是国家战略资源。但几十年了,矿挖在赣州,提纯、定价、深加工收益全捏在外省手里,典型的“捧着金饭碗讨饭”。2021年,中国稀土集团在赣州挂牌,江西终于有了第一家央企总部。为了留这个“金娃娃”,章贡区政府直接腾了办公楼无偿给稀土集团用。漂泊几十年的稀土产业链,终于落回江西。
再比如那个听起来像天方夜谭的浙赣粤运河,规划1988公里,投资3200亿。通了之后,可以把钱塘江、赣江、珠江三大水系串起来,江西从内陆腹地一跃变水陆枢纽。当年被铁路绕开的阿卡林省,打算靠水路重新接回全国主干道。
稀土资源攥住了,交通瓶颈有望突破,产业底盘也在夯实。江西,眼看着一天天好起来了。
但决定一省上限的,终究是高教和基础科研。
南昌大学这几十年的突围,绕不开一个叫江风益的人。
江风益是江西余干人,1984年从吉林大学物理系毕业。那年头名校理科生多金贵,他本可以留一线城市科研院所,却执意回了当时实力平平的江西工业大学(后并入南昌大学)。这一扎,就是40多年。
1993年,江风益跟学校提议建一个材料研究所,学校拨了60万启动资金,就在那间简陋实验室里,他们后来干了一件让业内瞪眼的事。
当时全球LED有两条主流路线——蓝宝石衬底和碳化硅衬底,技术成熟、好发论文。
江风益偏选了第三条:硅基氮化镓。当时业内共识是这条路走不通——硅和氮化镓脾气不合,长不出好材料。前辈劝他别耗死路。
但江风益算得清:成熟赛道早被人占死,想超车只能走没人走过的路。经过十几年埋头苦干,他们硬是把业内公认“有害”的V型缺陷变成了优势,提出三维PN结理论,在美日两家之外,开辟出第三条完全自主的硅基LED路线。
如今,依托这项技术落地的黄光AR眼镜、微型显示面板,已经量产了,并且广泛应用在城市建设和国防工程。
院士头衔、国家奖项都齐了,有人问江风益最认哪个身份。他说:还是叫我“江老师”吧。
从1952年那场拆分,到2026年站上领奖台,74年。够一个新生儿走完一辈子,也够一片缺失文脉的土地,在一代代人手里重新养出绿洲。
这口气,江西老表,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