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在南昌住了很多年,去过滕王阁很多次了。并不是因为不喜欢这个城市,而是滕王阁在他生活中没有容身之处。他眼中的南昌就是绳金塔下早市、胜利路上老影院、八一路旁垂钓江边,这些都是他每天都要经过的地方。
什么时候把滕王阁当成南昌的一个标志呢?就是外地人来到这里之后。他们翻开旅游指南,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滕王阁,所以滕王阁就成为了到南昌必须要参观的一处景点。本地人也被这样的共识所牵制,觉得不游滕王阁就不能算是认识自己城市的一个人。
除了南昌之外还有其他地方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北京人不上长城,上海人不到外滩,广州人不出沙面。真正生活在一个城市的人都有自己的记忆地图和旅游地图,并且这两者之间没有关系。
旅游地图是由上面的人来决定的,旅游局、媒体以及攻略网站一起创造出来的,目的是为了便于识别和传播。本地人记忆中的地图是从下往上的长出来的,它是通过日常生活中遇到的事情以及一些意外事件慢慢形成的,并且它所追求的就是实用性与感情联系。
滕王阁对于外地人而言就是王勃的《滕王阁序》、落霞与孤鹜齐飞的诗情画意。对于南昌人来说只是一座建筑物,并且和他们日常生活没有任何关系。但是那些不知名的街道却保留了更多的城市的真实记忆。
我向父亲询问了有关南昌什么地方对我而言最具有意义的问题,想了一会儿之后他说,在八一公园旁边的那条老街上,我和妈妈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就是那里。这条街道还存在,但是店铺已经换成了别的东西,只有一条路是原来的那条路。
这就是城市记忆所依附的东西。并不是所有的地标的名称都是固定的,有的地标会被人赋予新的名字,并且还会进行宣传和推广。而是在一些地方,每一座房子、每一棵树都会引起一种怀旧的情绪。
外地人创造出来的符号是用来表示城市特征的,而本地人的出生地记忆则是用来界定个人身份的。前者的代表就是城市的脸面,后者的代表就是城市的灵魂,名片可以更换,但是人的灵魂却不能够被替换。
另外一套系统也在同一座城市中运行,并且互不影响。游客在滕王阁拍照片,当地居民在江边散步,彼此之间没有影响。但是我们在谈论什么叫做南昌时,总是只注意到前一种情况而忽视了后一种情况。
其实一个城市的真实样子,并不是在旅游指南里有的,在当地人每天行走的路上。你所在的城市在外人眼中代表的是什么?你心中的符号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