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12月30日晚上七点多,南昌市委大院的路灯刚亮,20岁的武警哨兵胡大兰站在大门口,正守着即将到来的新年。
大院里灯火通明,干部职工聚在礼堂看迎新电影,欢声笑语让整个院落的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没人知道,四个黑影正潜伏在夜色中,他们手里握着刀,兜里揣着预谋已久的计划,准备在这座党政机关的核心地带,撕开一道流血的口子。
是谁把罪恶的双手伸向了市委大院?他们究竟抢走了什么?
又是谁,在接下来的42个小时里,用生命拦截了这群亡命之徒?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那个不平静的夜晚。
一、罪恶的种子,早在半年前就已埋下
要讲清楚这场惊天的血案,得先搞清楚“四名暴徒”到底是哪四个人。
这伙人的头子叫熊南平,37岁,是南昌明政商店的员工。这个人,在当地早就不是省油的灯。据警方事后从他住处搜出的证据来看,他的出租屋长期是流氓活动窝点,墙角堆着数十本境外流入的淫秽画册,床底藏着多副裸体扑克,他经常召集同伙在此聚众赌博、传阅禁书。打架斗殴、调戏妇女,这些事在他身上留下了多次不良记录。
跟着熊南平混的,是他19岁的徒弟马传春。一个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本该有无限可能,却被熊南平那份“江湖气”一步步带歪了路。他跟着抽烟、赌博,把调戏妇女当成本事炫耀,甚至小偷小摸也越干越频繁。
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团伙里另外两个人。
郭林元和黄绍贵,二十出头,来自农村,入伍时也曾怀着保家卫国的梦。可枯燥的训练和严格纪律很快就让他们心生厌倦,常私下抱怨“当兵没前途、挣不到钱”。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们通过街头流氓结识了熊南平。熊南平请客喝酒,带他们出入隐蔽场所,用淫秽物品一步步腐蚀这两个年轻的武警战士。他们的宿舍里藏着低级下流的裸体扑克,站岗时偷偷与熊南平联系,甚至将部队训练器材偷偷带出变卖。
1983年,全国正在搞“严打”,社会治安管理空前严厉。这帮人之前参与的多起流氓案件随时可能被翻出来。熊南平的一个姘妇因卖淫被抓,供出了四人的不正当关系和流氓行径。深知这些行为在严打期间足以判重刑的熊南平,脑子里的弦彻底断了。
他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与其等死,不如干票大的。
二、血色年夜,枪声划破宁静
1983年12月30日晚上七点,时机到了。
熊南平找到郭林元和黄绍贵,叫上马传春,四个人按照事先踩好的路线,摸进了市委大院。
那一晚,大院里的人都在看电影,警惕性几乎为零。
郭林元利用值班特权,用事先配好的钥匙打开了大院第一道铁门。黄绍贵则以“换岗”为借口,把站岗的哨兵胡大兰骗到了偏僻位置,两个穿军装的人,对毫无防备的战友下了毒手。刺刀猛地刺向胡大兰的心脏,20岁的年轻战士慢慢倒在血泊之中,临死前还怒视着面前的凶手。
这一幕正好被准备出门的南昌市皮件公司干部傅同天撞见,两人又追过去刺伤了想要呼救的傅同天。
这时候,躲在暗处的熊南平和马传春也冲了出来。四个人一起,撬开了驻南昌市委大院武警九中队的武器库,盗走了54式手枪4支、56式冲锋枪2支、子弹2417发,外加现金、粮票,然后抢了一辆黑色上海牌轿车,夺路而逃。
晚上八点一刻,黑色轿车从南昌市八一大道侧街冲出来,高速行驶中躲闪不及,在江西医学院门口撞伤了两名夜归的学生,车没有减速,一头扎进了夜色深处。
南昌市委大院,这个本应固若金汤的党政机关,在一个本该安详的夜晚,被人从内部击穿了。
三、公安部“必杀令”:发现暴徒,直接用机枪击毙
消息像炸雷一样传到了北京。
12月31日早晨8点多,一份由公安部五局发出的案情紧急通报,摆上了刘复之部长的案头。看完通报,刘部长双眉紧皱,凝思了一会儿,缓缓站起身下达了命令:“电告浙江设卡堵截,发现黑色的上海牌轿车,车号是72—02499,车上有两个武装民警时,即用机枪把这两个人击毙……”
措辞直接、强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追逃,这更像是一场战斗。
公安部随即发出通报,要求与江西邻近的浙江、福建、湖南等省的公安机关负责人亲自组织武装堵截。
而此刻,四个暴徒已经从南昌郊县的向塘火车站,悄悄登上了即将启动的长沙至上海的108次直快列车。他们以为坐上火车就能远走高飞,却不知道追捕的大网早已在他们头顶张开。
四、衢州雪夜,两位民警再也没回来
逃跑路线其实不难猜:目的地是温州,要么在金华转车,要么在衢州中转。
浙江方面迅速在金华、衢州、温州三地同时布控,公安干警和武警部队全员进入临战状态。
12月31日晚上10点左右,衢州市公安局上街派出所民警杨国宪、周进才,带着两名联防队员,沿街排查管区内的所有旅馆。他们走到车站路23号的益民旅馆时,决定上去看看。
几个住在阁楼上的男人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两个人挤一张床,连袜子都没脱,神情躲闪。杨国宪弯下腰拉开一个袋子检查——里面装满了子弹。
就在杨国宪准备掏枪的一瞬间,暴徒率先开了枪。
冲锋枪的子弹在狭小的房间内横飞。杨国宪胸部中弹,子弹从左侧锁骨位置穿入,从右侧腹部穿出,打穿了右手臂。他拼尽全力从窗户跳出,摔倒在弄堂里,又被暴徒的冲锋枪扫中,当场牺牲。
几乎同一时刻,周进才腹部也中了弹,从楼梯上滚下来。他一手紧握着手枪,双眼怒睁,壮烈牺牲。
旅馆女店主钟水英,也在枪战中不幸中弹身亡。联防队员重伤倒地。
这里有个让人心碎的细节。杨国宪出发执行任务之前,妻子刚刚在医院做完流产手术,身体还很虚弱。那天本来是他的轮休日。可他一接到命令,只留下一句“很快就回来的”,就头也不回地出门了。周进才走的时候,也是匆匆扒了几口晚饭,叮嘱妻子“等我回来烧粉干给你们吃”。
面馆里那几碗冒着热气的面条,再也等不到它的食客了。
五、疯狂逃亡,人性在枪口下彻底坍塌
枪战之后,暴徒抢了行动小组的自行车,一路狂奔。
他们耍了个心眼,故意把自行车丢在火车站附近制造假象,实际上又偷了一辆解放牌卡车,朝着常山方向冲去。警方差点被误导,好在一位货车司机及时报案,提供了暴徒的真实位置。
可这四人的疯狂,才刚刚开始。
1月1日凌晨,他们在航埠车站附近遇到了带队搜捕的衢州市公安局副局长周友根。暴徒朝周友根扫射,周友根身中五弹,身负重伤,但硬是咬着牙坚持还击,打中了一名暴徒。
天快亮的时候,暴徒逃到了常山港。为了渡江,他们劫持了两位船工——郑瑞昌和陈发元。逼着两人用船带他们过江。两位船工手无寸铁,却凭着一股正气,故意带着暴徒在江上兜圈子,拖延了一个多小时,暴徒才走了不到两公里。
暴徒发现被耍了,当场行凶。郑瑞昌被刺死,陈发元身受重伤,后来也没能救过来。
这四个人的每一步逃亡,都是踩着无辜者的血在走。
六、最后的围攻:两千人包围,迫击炮终结
暴徒又饿又累,摸进了常山沟溪公路边的一家个体饮食店。
他们冒充公安人员,拿枪逼着21岁的看店伙计给他们做饭。吃饱喝足后,又逼着小伙计贴停业告示、锁好门,说晚上再回来开门,还许诺给一万块的“辛苦费”。
可这个小伙计,转身就跑去了派出所。
与此同时,被害船工郑瑞昌的妻子也到乡政府报了案。两条线索汇到一起,暴徒藏身的位置彻底暴露。
浙江省公安厅厅长张秀夫亲自赶到衢州指挥。公安干警、驻军、武警、民兵,从各个方向涌来,短短时间内,总兵力超过两千人,把方圆十里围得水泄不通。
指挥部先用喇叭喊话劝降。暴徒回应的,是端起冲锋枪朝包围圈扫射。催泪弹扔进去,他们用油毡和棉被堵住窗户继续顽抗。
既然软的硬的都不行,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武警机炮中队调来了82毫米无后坐力炮。
几发炮弹破墙而入,机枪和冲锋枪同步火力覆盖。一阵猛烈的轰击之后,屋里的枪声彻底沉寂了。
清理现场时,废墟里找到了四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搜身的时候,在主犯熊南平身上找到了一份按着血手印的投敌书。这帮人不光抢枪杀人,还有叛国投敌的企图。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抢了武器外逃,只是一路被追到绝路,才死在了常山沟溪的破店里。
写在最后:
这场从南昌到衢州、横跨两省的追捕,前后持续了大约42个小时。
四名暴徒全部被击毙,无一逃脱。
代价是:武警战士胡大兰、衢州民警杨国宪和周进才、无辜的旅馆女店主钟水英、两位船工陈发元和郑瑞昌……多位生命在这场追击中陨落。
杨国宪、周进才被追授为革命烈士和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雄模范。衢州市公安局被公安部记集体一等功。
历史不会重来。我们今天翻开这段尘封的档案,不是为了渲染那场流血惨剧,而是为了记住:在1983年那个严冬,有一些普通人,用生命堵住了罪恶的缺口。
杨国宪牺牲的时候只有27岁。周进才30岁。
他出门时说“很快就回来”,结果再也没能回来。
有人问,值吗?
面对这个问题,这群披着军装却从内部作恶的叛徒,是最好的回答;那群即使赤手空拳也要坚守底线的普通人,也是最好的回答;而杨国宪、周进才、胡大兰留下的那片没有弹孔的天空,更是最好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