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落南昌(三首)
刘紫剑
谷雨落在后万古村
三江镇的青砖沁出墨色,九百年的风穿过巷弄在“必大之门”的八级台阶上,打了个旋又折进了万氏宗祠的香火堆
那些石阶,每一级都比上一级矮半分——是岁月磨平的。“必大”二字取自《左传》镌刻的人早已成灰
鲤鱼塘的水涨了。被称为“双鲤望龙”的池塘明亮得像新磨的铜镜,照见族谱里读书人的名字
墨迹洇开,是谷雨时节漫下的印痕
“秀挹三江”的石匾,曾在牌楼上俯看六百年
后来成了铺路石,被独轮车碾过,被牛蹄踏过
现在镇政府院子里,石纹里还嵌着当年的泥水
空置的古宅,在雨里静静站立是老家的父母,在等一个漂泊的人
推开门
谷雨落在湖陂村
从前这里空着,年轻人去了城里,留下老人
守着池杉,守着白鹭、苍鹭……四十八种候鸟——而翅膀是守不住的,谷雨时节,它们会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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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设计师把老宅改成了民宿,花艺师在空地上
种下绣球和鸢尾,媒体人把“水杉秘境”发到了网上
拍成了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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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飘出的香气,被谷雨的雨压得很低,低到田埂上种水稻的人直起腰,闻了闻,又弯下身
雨生百谷,生的是稻谷,也是新谷——那些离开又回来的人,那些从城里来到“南昌阿勒泰”的人,他们管自己叫“新村民”
谷雨是节气的名字,也是村庄的命运在这片土地上,新生的枝叶,正从老墙的缝隙里
探出九百年的古韵
谷雨落在莲花书屋
落在莲花书屋的穹顶。那朵巨大的木莲在雨里缓缓打开花瓣,是一本摊开的书等你慢慢来读,慢慢沉醉
书架上的书,被谷雨的潮气微微润湿纸页,翻动时有青草和泥土的气味
翻县志的老人,找到了当年冲天的干劲
和新修的水库,找到了十八岁的媳妇出嫁时
那条改了道的路
孩子们把绘本摊开,像摊开一畦新翻的田长出些他们还不认识的字,不过不要紧
土地只要摊开,就会接受天上的雨水
那些读了书的人,会带着谷雨的湿气回到各自的土地,种下新的谷子——在南昌种谷和读书,从来都是一回事,都要作顾拧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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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紫剑,男,鲁迅文学院第十八期学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发表文学作品二百多万字,曾获中央企业“五个一”工程奖、中国工业文学奖、中国电力文学奖、《北京文学》奖等;现居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