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江西省的城市布局时,赣州总是很容易引起人们的关注。它的面积大、人口多,在近几年里,在产业转移承接、交通条件改善以及城市建设方面都更加积极主动;但是放在整个省的角度来看,起着主要作用的核心城市依然是南昌。
这不仅仅是一个“谁增长速度快”的问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江西省域中心都是由行政级别、交通布局、教育资源、金融网点以及区域门户功能等多重因素共同形成的。而赣州地位的提升意味着江西南部正逐渐受到人们的关注;南昌占据主导地位的原因则是因为一种更深层次上的全省域发展模式所决定的。
要弄清楚赣州和南昌之间的关系,并不是简单地比较两个城市的增速就可以做到的了,还需要从这两个城市在整个江西省的位置上来看它们各自所起的作用:一个是南部的增长极,另一个仍然是全省的交通枢纽。
赣州地处江西省南部,处于闽、粤、湘等多条交通要道之上,又是赣江上游的一个重要枢纽,在中原文化和客家文化以及岭南文化的交融之处。历史上赣州并不是一个单纯的边疆城市,而是处在山区、河谷以及省份交界处的人口聚集区、贸易中心和军事据点。
江南宋城墙等遗迹可以使人直接感受到赣州古城的基本结构:它并不是一个孤立存在的旅游标志物,而是在长时间里经过了地方治理、军事防卫以及水上与陆上交通的发展之后形成的这座城市的样子。现在的游客来到老城区的时候可以看到城墙、章江与贡水交汇处、街道和小巷的肌理;而这些都反映了古代赣南是如何把零散的山区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地区中心的。
由于具有边界特性,所以赣州一直都有很强的区域向外倾向。它可以从南边感受到珠三角的影响,在东南方可以接触到闽西地区,在西方则会遇到湘南的地方。这样的地理位置上的灵活性为近年来赣州产业转移以及人口迁移的研究热度提供了重要的基础。
南昌作为省会城市具有制度性的聚集优势,在资源配置方面天然处于上游位置。一个省份中心城市的形成,并不一定是增长速度最快的那座城市,而往往是能够整合整个省份资源的城市。
另外南昌地处江西省中部偏北的位置上,靠近鄱阳湖平原以及长江经济带的主要通道,并且可以很方便地通往九江、上饶、抚州、宜春等地。它所具有的省域影响力,并不是通过某个单一产业的故事来体现出来的,在各种高频率的生活场景之中得以展现出来,比如开会、求学、看病、理财、换乘交通工具以及办理行政事务等等。
不同之处就在于:
赣州之所以发展迅速是因为有了新的交通要道以及新兴产业
近年来赣州存在感提高的主要原因就是产业结构发生了变化,并不是传统的赣南老区或者客家文化的旅游地,在新能源材料、稀土相关的产业以及电子信息和家具制造等方面也得到了更多的关注。
比如稀土功能材料研发中心这样的例子,并不只是一栋楼的事,而是在赣州由资源型转向材料、研发以及应用的一次转变过程。对于一个非省会的城市而言,这样的产业标签就显得尤为重要了,它可以将当地的资源优势、企业的投入和技术平台结合起来,从而打造出不同于传统的旅游城市的故事。
但是产业的增长并不会自然而然地形成省域的主导地位。一个城市可以在很多个产业赛道上快速前进,但是也很难取代省会的整体作用。赣州的问题不是没有亮点,而是因为它离全省的主要城市群以及公共服务中心的距离太远了,所以它的省域辐射范围本身就受到了一定的限制。
赣州地理位置的价值,并不是仅仅局限于江西省内来考量的,在赣闽粤三省交界处的位置上具有明显的跨省合作的特点。对于游客而言,这样的位置优势也十分突出:从赣州出发可以很方便地把客家围屋、红色遗址、古城古街以及山地小镇等景点串在一起,形成一种不同于南昌都市圈的独特旅游体验。
赣闽粤苏区规划区位图所体现出来的,并不是地图上的一条界线,而是在于赣州为什么一直要放到整个区域协调发展的话语体系当中来考量的问题。它既要有自己的定位和发展空间,又要考虑到与周边地区在产业、交通以及人口流动等方面的关系。因此,赣州更像是一个面向外部的区域平台,而不只是单纯的省内城市的一个分支。
这是赣州和南昌之间最根本的区别之一。南昌要解决的是“江西怎样联合起来”的问题,而赣州则要面对的是“江西南部怎样融入更大的范围”的问题。这两个问题都很关键,但是它们所处的地位以及所指向的方向是不一样的。
从旅行的角度来看的话,差别就更加明显了。南昌给人们的最初印象是省会城市的综合特征:铁路枢纽、商业中心、博物馆、高等院校、江湖水网以及城市更新等等一起组成了一个省级门户。很多外来的游客了解江西的第一站就是南昌。
而赣州更适宜慢慢去感受它,并非是某个地方吸引了游客,而是古城、赣江、客家村落、红色历史以及南岭山脉共同塑造了这座城市的独特气质。
郁孤台景区夜晚灯光亮起之后就变成了赣州正试图把历史文化空间变成现代消费场所的努力成果。夜游、古城街巷、滨水地带以及当地的美食文化融为一体,使游客可以更好地体会到赣州这座城市的人情味儿。但是这样的温度主要是为了吸引游客而产生的,并不是整个江西省资源分配中心的意思。
因此,赣州的“快”与南昌的“强”并不是在同一层面上进行竞争的。“快”的方面主要是指赣州的成长性、边界衔接以及产业承接,“强”的方面则是指南昌作为省会的功能、资源集聚以及综合性交通枢纽的作用。
江西所要的是各个中心之间互相补充的关系,并非一个中心代替另一个中心,而应该是各具特色、各有侧重
把赣州、南昌放在一起来比对的话很容易产生一种“一方压制另一方”的叙述方式,但是更为合理的态度应该是这样看问题:江西省域结构正由单一的省会辐射向多中心分工转变。
南昌仍然是江西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以及交通枢纽和公共服务中心;而赣州则有可能进一步巩固其作为赣南地区的中心地位、跨省门户以及特色产业发展平台的作用。前者的存在与否关系到整个江西的发展稳定,后者的出现与否则会影响江西南部地区是否能够在更大的范围内参与竞争并取得一席之地。
对于游客来说,这样的认识也会使他们以新的眼光来审视这座城市。到南昌可以了解一个省会怎样来管理整个江西省;而到赣州,则可以看到一个边陲小城是如何把历史文化资源、新兴产业布局以及跨越省份的交通干线重新串联起来的。
赣州输给南昌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城市的活力差,而是由于省域中心的作用没有得到体现;而赣州真正值得一看的地方,并非是增长速度有多快,而是它怎样在江西省南部地区重新成为了一个重要的区域节点。
要了解一个城市,首先要弄清楚它处于区域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