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抖音上刷到商铺推荐的视频。看着有些眼熟。仔细一看,原来是大学母校门口。
底下有条评论说母校门口和十五年前一个样,只是马路成了柏油路了。
有人回复到:夜市没了。
夜市没了。
我在校时,华赣后面是有一片夜市的。正门口是新疆烤肉,往里走是火锅鸡,螺蛳粉,炒菜馆之类的。
新疆烤肉是我晚上常去的地儿。第一,价格不贵,第二,味道还好。最主要的是,酒便宜。那会儿好像一箱子雪津四十还是八度四十来着。
我和杨志瑞隔三差五去新疆烤肉。
老板没怎么见过,老板娘倒是经常见,胖胖的一个新疆大妈。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笑眯眯的。站在烤炉前招揽客人。烤炉前有个大电风扇,和换气扇一个作用。烧烤的香气盘旋上空,在南方的夜里谱写着西北的故事。
羊肉串,鸡腿,茄子。是我们必点的。
南昌的夏夜很少看到星辰。抬头便是星星点点的城市霓虹。
低头是冒着热气的肉串和杯子里涌起绵密气泡的啤酒。
“最近怎么样。”
其实我们没有这老套的开场白。因为天天见。无非就是不在一个班不在同一宿舍而已。
我们常说,要不给姚斌打个电话吧?叫出来喝酒。
然后姚斌就来了。兜里永远揣着云烟。
因为他是云南人。
我们会谈起家乡。虽然更多时候我们在玩牌,听姚斌喝多了吹牛逼然后等他吐给他拍视频。
姚斌是临沧人。
我没去过云南,听他的描述我也听不出来个啥。全听他吹了牛逼了。
不过,他的民族,他的肤色都让我想到亚热带风光。
那个阳光普照之地。
云南不愧为东方牙买加。姚斌唱歌自带雷鬼味儿。
我很喜欢和姚斌在体育场的草坪坐着喝酒唱歌。我们都喜欢蛋堡。唱烟雾弥漫,唱关于小熊。
我们在一起聊天,无非就是吹牛逼。
姚斌吹牛逼是真有趣。不是那种俗的,也不是那种人一听就知道他在说大话的。
他说的那些东西,半真半假。你觉得挺假。但仔细一想,还真是那回事。有些听起来挺真的,就是身边寻常事。但又禁不起推敲。
我说你给我们讲讲你们佤族的民间故事。
他一边和烤茄子较劲儿,一边说:我汉族。佤族那是为了高考加分改的。结果没加分。
我和杨志瑞就笑。
我们两个正儿八经的少数民族高考都没加一分。怎么你就听信这高考加分还把民族改了啊。你也不查查少数民族高考加分政策。又不是只要是少数民族都加分。
姚斌说我不知道佤族的故事。但我可以给你们讲讲我家乡的故事。
在姚斌的讲述中。我看到了阳光,看到了可可豆,看到了光怪陆离的世界。
我喜欢听这样的故事。哪怕它的教育意义比它真实存在的意义要大的多。
姚斌说,马琼。你的家乡呢?
我的家乡?
我的家乡和你吃的羊肉串一样。确切的来说,我和杨志瑞的家乡都和你吃的羊肉串一样。
没错。杨志瑞和我都来自甘肃。我来自陕甘川三省交界之地。杨志瑞来自兰州。
我们都地处西北。那个诗中大漠孤烟直的西北。
“和羊肉串有什么关系?”姚斌给我俩递烟,问我。
“没关系啊。你吃的是新疆烤肉,新疆在西北。甘肃也在西北。就这层关系。”
我要怎么形容我的家乡呢。那个在盆地中喊着痛又往上爬的小城。
杨志瑞来过我的家乡。我带着他喝酒,吃饭。带他在县城转了一遍。
杨志瑞说,我以为你们县会很小。
我说在我的世界里,它就是很小。你看到的是城区建设化的成果。(如果现在杨志瑞再来一次,他一定会惊讶,怎么这个小县城又大了一圈)
我的世界里,这个县城最繁华的是东街,北关很挤。但有很多早餐店。有卖甜浆的,有卖包子稀饭的,有卖油炸糕的。还有我卖小时候最爱吃的糖火烧的。
武家巷巷口有家玩具店。在我心中,它就是圣地所在。
河对面没有体育中心,没有那些高楼大厦。只有一片片农田和自建房。同谷北路到东小后门就没有路了。小吃街就在盘旋路路口。拥挤,脏,四五十瓦的灯泡散发着橙光色的光亮。小吃摊摊主要么在制作食物,要么无聊的坐在摊位看着路过的人。那时候没有智能手机。没有短视频。只有来来往往的行人。
舅爷爷的北京吉普是我最喜欢的“玩具”。钻进驾驶室,摆弄着方向盘。我幻想我是个卡车司机。一玩就是一下午。乐此不疲。很多年后真正有驾驶证会开车了,反而不爱开车了。
我的世界里,我的家乡很小很小,走路半个小时就能把县城转完。小时候经常听妈妈说,走,进城。去吃牛肉面。
我喜欢进城这个词。虽然从家里到城中心走路也就十几分钟。但一听进城就觉得能吃到牛肉面,能看到玩具。超市里或许上架了新的奥特曼碟片。
时至今日,我仍不知当年为什么大人要说进城这个词。也记不清什么时候不再说这个词。现在在家晚上都要出去玩。小时候的我肯定会羡慕现在的我吧。每天晚上都要进城。
我无法给姚斌说我的家乡。杨志瑞也没法说兰州。兰州有它的辉煌时刻,辉煌到现在那些站在兰州前面的城市都黯然失色。
西北。地方太苦。西北人习惯了苦。风卷着黄沙吹过来,西北人咧开嘴角笑笑。咦。又他妈皮滴刮咧。
姚斌不会懂西北的苦。我理解。游客不会在西北生存。游客可以看到大漠孤烟直,游客可以惊叹沙漠的宏伟。游客不会吃着苦水。不会顶着黄沙生存几千年。
回到南昌。我们仨人终究是这座英雄城的过客。
杨志瑞摇了摇空的酒瓶,示意没酒了。
姚斌起身去商店买了瓶白酒。
“我们以后会怎么样呢?”姚斌喝的差不多了。因为他开始思考未来了。
“不知道。努力活着?壮士登顶?或者穷困潦倒的过完自己的一生。可能三十岁就死了也说不定。”我抽了一口烟回答道。
“行了。酒没了。今天到这儿?回吧。”杨志瑞说。
回吧。南昌市区夜晚看不到星空。
但那有如何?努力的在自己的世界好好生存。那些世界的美好,或许属于你,或许不属于你。但你所经历的美好必将属于你。
记住这些美好,继续前行下去。别管前方有什么。
南昌夜晚未眠。
我们在白日黑夜中穿梭前行。
(18年夏天,杨志瑞发消息说他在校门口。吃烤肉。我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抬头一看。拍张照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