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古代文学老师除了韩春萌老师,还有曹涛老师、秦良老师,这些人都是大咖,学养深厚。
曹涛老师是位老教授,慈祥仁爱,学术造诣深厚。记得他给我们讲《离骚》,他认为“离骚”的含义就是牢骚,而我看到各种书的注解都是遭遇忧愁,可见曹老师在学术上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他要我们把《离骚》背下来,那么长,怎么背啊,我们纷纷喊起来。最终我也没背出来,也不知有没有人真正背下来。

我们的写作课老师是祝春亭老师,一个高高瘦瘦的男老师。祝老师应该就是四十岁左右,常穿牛仔裤。在那个年代,这个年龄还穿牛仔裤,我就想祝老师有一颗年轻的心。然而,他的脸上却有许多与四十岁年龄不符的深深的皱纹,后来我想肯定是写小说熬夜熬的。他平时不太爱说话,但课堂上的观点却不断地刷新我们的三观。
记得上第一节课时,他用很笃定的口吻对我们说:“我要给你们换一个头脑。”然后对我们点点头。我们不怎么相信,脸上都是怀疑的神色。不久,他给我们布置了写一篇小小说的作业。我当年对自己看问题的眼光和文笔还是比较自负的,针对当年那个大环境,我就写了一篇反应社会腐败风气的小说,交上去后,就满心期待着老师的好评。不久,作文发下来了,我的得分是“B-”,我的失望可想而知。开始讲评了,祝老师提到了我这类作品,具体的话记不得了,意思大概是:黑格尔说,存在就是合理的,我们不仅要看到现象,更要看到现象存在的原因,作品要反映现象背后的东西。这真让我换头脑了,这种话我是真第一次听说,原来我是如此浅薄。
几年的写作课,我的作业好像得“A”的不多,但期末考试我记得又得了90分。记得有一篇作业是写爱情的小说,我自我感觉很好,但发回来只得“B+”,我虽然有些泄气,但却清醒地认识到,我的水平还差很远。
阅览室的纯文学刊物我们基本上都会看。有一天,有位同学来教室喊:“大家快看最新一期《莽原》,上面有祝老师的小说!”我们赶紧去看,是真的,上面发表有祝老师的一篇中篇小说,题目记不得了,主人公记得叫余根发,他有大宝小宝两个儿子。这是第一篇,后来我们还在《莽原》和其他刊物上看到过祝老师的小说。
祝老师在学校没有住房,他上完课没地方去,有时就会来我们寝室,我们就跟他很随便地聊天,也请教一些问题。

我们的现代文学老师是周文、罗淦先老师。周文老师年轻潇洒,上课声音洪亮,很得大家喜欢。印象最深的是,他感叹,若有钱,一定要买齐《鲁迅全集》。他这话,也让我很震撼。当时一套《鲁迅全集》要好几千块吧,而我们的工资一百不到,可见周老师的情怀。
周老师后来好像去从政了,应该也很有成就了。
罗淦先老师是个中年老师,好像是赣南哪个县人。他平时戴一顶鸭舌帽,一口赣南口音,十分幽默,他的口音也十分好笑。我们课后常常学他朗诵郭沫若的诗:“长江大桥,通车(cei)了(liao)——”还要学他昂着头,伸着手的样子。大家笑得前仰后合的。只要有罗老师的课,课前我们都会互相提醒,十分开心。
我们还有语音课,由张福蓉老师上。张老师语音标准,声音也很好听。我的普通话很不标准,读错很多字音,偏偏自己一无所知,还自以为很标准。上了语音课,纠正了我很多字音,也让我后背流汗。张老师还当面纠正了我不少读音,比如说得最多的“我”(wo)字,就是得益于张老师的提醒而纠正的。我们赣南人都这样发音,日日误读而不自觉。这也让我羞愧不已。我后来才明白,为什么网络上会把“我”写作“偶”,就是跟我一样的误读。
后来我们进行了普通话过关测试,张老师对我作了特别叮嘱,然而,当我用尽全力读完一篇文章后,几位评委还是给我打了不合格。真是愧对张老师!后来回到赣县这个地方,因环境所限,我依然口音很重而不自觉,直到我到了广州,才又惊觉自己的缺陷,于是继续考普通话等级。
还有现代汉语熊庆年老师,我的毕业论文指导老师。毕业论文选题时,我很想选词语的造字本义专题,熊老师劝我别选,说:“这个题太深了,太复杂了,很难写充分透彻。”然后指导我选词语义素专题,并且只选朋友类词语义素来分析,说:“这样就能把一类词语穷尽,这样的论文就十分有价值。”熊老师的指导让我大开眼界,明白了怎样的论文是好的,是有价值的。最后我的论文写得不是太让人满意,然而熊老师却竭力推荐到系里,最后被评为优秀。我还是感觉很惭愧,愧对老师。
熊老师一手篆刻十分了得,这让不少同学立刻着迷。我也买了篆刻刀和石头,学了起来,然而最终又是不了了之。班上乐钟华同学,学得非常好,也非常着迷。毕业三十多年了,应该很有成就了吧?

教育学院两年,还有许多老师教了我,比如美学陈朝忠老师,现代汉语唐棣老师,教学法刘法民老师,逻辑学周文英老师,哲学纪川老师,还有系主任赵家鹤老师,等等,都是些专家学者,都学富五车,荦然卓异。
一个来自赣南山区的青年,在南昌这座英雄城里,能到那么多专家学者跟前亲聆教诲,得他们悉心指点,何其有幸!师恩永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