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人不去滕王阁,外地人挤破头

小时候住在南昌，滕王阁就在那儿。

每天上学路过，放学也路过。它一直在那儿，像一个从来不用打招呼的邻居。我总觉得，反正它又不会跑，什么时候去都行。

然后我就一直没去过。

后来发现，不只是我。很多南昌人都没去过滕王阁。有人活了五十多年，一次都没登过。问起来，都说“急什么，它又跑不掉”。

它确实没跑掉。一千三百多年了，它在那儿站得好好的。

这次，我和妈妈一起去了。

她说她也没去过。我说那正好，咱俩一起去。

一、“急什么，它又跑不掉”

本地人不去本地景点，好像是个普遍现象。

北京人没去过故宫，西安人没看过兵马俑，杭州人没游过西湖——总觉得家门口的东西，随时都能去，于是就永远在“下次再说”的清单里。

滕王阁也是这样。

妈妈在这座城市长大、工作、结婚、生我、送我上学接我放学。滕王阁就在她每天经过的路上，她看着它1989年重建落成，看着它变成南昌的标志，看着它拆了墙、开了园、越来越热闹。

但她一直没有走进去。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总觉得它会一直在那儿。等有空了再去。然后就一直没空。”

这句话我听过太多次了。

小时候说要带我去滕王阁，后来变成了“等你大一点”。大了又说“等放假”。放假又说“等天气好一点”。天气好了又说“今天人太多了，改天吧”。

改天是哪天？没人说得清。

后来家里有人走了，我才知道——有些“改天”，永远不会来。

那些约好一起去的人，有的已经等不到了。

二、它并不远，但我们总以为很远

这次来滕王阁，我才发现——原来它离我们这么近。

坐地铁就能到，公交也有好几路。门口就是江边步道，散步过来也就十几分钟。附近吃的喝的都有，随便找个下午就能来。

可是这么多年，我们就是没来。

说忙，忙什么呢？说不方便，哪里不方便呢？

有些事，不是做不到，是总觉得“以后再说”。

可“以后”这个词，有时候是个谎言。

我挽着妈妈的手走进景区，心里五味杂陈。如果那些走了的人还在，今天应该是很多人一起来。他们会站在五楼，指着江面上的船说这说那。可是没有如果了。

三、它变了很多

到了门口才发现，滕王阁已经不是记忆里的样子了。

以前它是被围墙圈起来的，要看最美江景要么买票，要么绕远路。现在墙拆了，从滨江步道可以直接走过来，一路都能看到江。

景区门口有个牌子，写着“背诵《滕王阁序》免门票”。规则是6分钟内背完，或者随机抽段落2分钟内背完。截至2025年10月，已经有21万多人靠背序免费进去了。

排队的人很多，有小孩，有大学生，还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有个外地游客说，他高中就知道这个活动，心里一直埋着这颗种子。因为一篇文章，想来一座城；因为一座城，记住一篇文章。

妈妈在旁边看了半天，问我：“你会背吗？”

我说：“大概……会几句？”

她笑了：“那还是买票吧。”

四、站在五楼，看江水慢慢流

我们爬到了五楼。

五楼是滕王阁最好的观景层，回廊四绕，视野开阔。凭栏远眺，赣江浩渺，西山隐约，八一大桥横跨两岸。江面上有游轮缓缓驶过，远处的摩天轮在暮色中慢慢转着。

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水汽。

妈妈站在栏杆边，看了很久。她说：“天天说来看，天天说没时间，这一拖就是五十多年。”

我站在她旁边，没有接话。

我盯着江面看了很久。水流得很慢，但一直在流。一千多年前，王勃站在这里，看到的是同样的水。他写下“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写完就走了，两年后溺水而亡，年仅27岁。

但这句话留了下来。

站在五楼回廊上，我脑子里突然冒出那两句诗——不是王勃的序，是后来人写滕王阁的：

“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帝子早就不在了，长江也改了道。但这座楼还在，这句话还在。

有些人不在了。但我还在，妈妈还在。

我转过头，对妈妈说：“下次我们早点来，看夕阳。”

她说好。

五、那些等不到我们的古迹

后来我想，滕王阁是幸运的。

它倒了28次，又站起来了29次。有人惦记它，有人修它，有人把它画在图纸上，有人把它写进文章里。

但不是所有古迹都这么幸运。

山西应县木塔，建于辽代，距今近千年。它经历过地震、战争、风雨侵蚀，至今仍立在那里。但它已经倾斜了，专家们争论了几十年，还没找到完美的修缮方案。它还能等我们多少年？

巴黎圣母院，2019年一场大火，烧了800年的历史。全世界都在叹息，但叹息有什么用？如果在那之前去过，至少记忆里还有它原来的样子。

伊朗的古列斯坦王宫(玫瑰宫),这次战争，两千年的文明，一瞬间就没了。

那些古迹穿越了战火、天灾、岁月，好不容易来到我们面前。我们却总觉得“它又跑不掉”，于是永远在等。

可它们真的跑不掉吗？

应县木塔在等，但它在慢慢倾斜。巴黎圣母院在等，但它在火里烧过。滕王阁在等，但它倒了28次。

没有什么是永远跑不掉的。

六、把这片土地，重新走一遍

从滕王阁出来，妈妈突然说：“下次去八大山人纪念馆吧。我也没去过。”

我说好。

她说：“以前总觉得这些地方就在家门口，什么时候都能去。结果一辈子都快过完了，哪儿都没去。”

我挽着她的胳膊，沿着江边新修的步道慢慢走。夕阳把江面染成金色，远处有人在放风筝。

我说：“那我们把南昌，重新走一遍。”

她笑了：“来得及吗？”

“来得及。”

滕王阁在那儿站了一千三百多年，它不着急。我们也不着急。

但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有些地方，你以为它会一直在。它确实在。但你不去，它就永远只是“家门口的那个楼”，不是你记忆里的风景。

有些约定，你以为以后还有机会。但以后，可能就没有以后了。

约定要趁早。

那些穿越千年来到我们面前的古迹，它们等了我们太久。

现在，该我们走向它们了。

你是南昌人吗？去过滕王阁吗？

如果还没去过——别急，它跑不掉。

但也许，可以找个时间，陪家人一起去一趟。

站在五楼看看江水，你会明白一些事。

不要等“改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