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年前的“江南西路疫”,看曾巩在南昌如何打造古代抗疫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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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熙宁九年（1076年），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席卷江南西路。作为路治所在的洪州（今南昌），城内街巷萧条，军民病倒者十之七八，贫病交加的百姓无家可归，哀鸿遍野。

就在这座古城濒临绝境之际，一位年过半百的文人奉调而至，他便是唐宋八大家之一、刚就任洪州知州兼江南西路兵马都钤辖的曾巩。彼时57岁的曾巩，一生以文名传世，却在南昌留下了一段超越文学范畴的传奇——他以“民本为核、科学施策、全域统筹”的治理智慧，打响了中国古代公共卫生史上一次教科书式的抗疫之战。

▲曾巩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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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宦海，回乡扛起全城生死

曾巩，字子固，江西南丰人，生于北宋天禧三年（1019年），出身南丰儒学世家，祖父曾致尧、父亲曾易占均为进士。曾巩自幼聪慧，十二岁作《六论》，二十岁入太学，得到欧阳修赏识，声名鹊起。但因为擅长古文策论，轻于应举时文，屡试不第。

北宋嘉佑二年（1057），欧阳修主持会试，革新文风，以古文、策论取士。三十九岁的曾巩与弟弟曾牟、曾布，堂弟曾阜，妹夫王无咎、王幾六人全部考上进士，轰动朝野。曾巩结束了多年的科考困顿，从此踏入仕途，历任太平州（今安徽当涂）司法参军、馆阁校勘、集贤校理、越州（今浙江绍兴）通判等职。

曾巩为官清廉，体恤民情，任太平州司法参军期间，明习律令，量刑公正，闻名一方。在越州任上也有“蠲免积税、开仓放粮”的善政，深得百姓爱戴。

然而曾巩长年在外任职，母亲朱氏夫人却在饶州（今江西鄱阳）由弟弟曾布奉养。为了奉养母亲，方便和弟弟互相探视，。曾巩多次上书朝廷，请求调任江西“近乡养亲”。熙宁八年（1075年），朝廷终于应允，任命他为洪州知州兼江南西路兵马都钤辖。

对于曾巩而言，洪州并非陌生之地——这里是江西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赣江穿城而过，既是交通枢纽，也是文脉重地。他满怀憧憬赴任，渴望在故土实现自己的治政理想，却未曾想，等待他的不是太平盛世的政务，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浩劫。

《宋史・五行志》记载，熙宁九年正月，“江南西路疫”，这场瘟疫并非局部灾害，而是波及整个江西的大规模传染病。当时的洪州城，人口密集，街巷狭窄，卫生条件简陋，瘟疫传播速度极快。

更棘手的是，当时恰逢朝廷调遣大军过境洪州，远征安南（今越南北部），军队的大规模流动不仅增加了防疫难度，也让粮食、医药等物资的供应雪上加霜。

面对“大疫＋大军过境”的双重压力，这位以文名著称的知州，没有慌乱，更没有单纯地采取“祭祀祈福”等迷信手段，而是以务实的态度、系统的思维，制定了一套涵盖“预防、救治、保障、考核”的完整抗疫策略，这套策略看似朴素，却蕴含着现代公共卫生治理的核心逻辑，也是中国古代抗疫的典范。

在现代防疫中，集中隔离是阻断传染病传播的关键手段，而这一理念，曾巩在九百年前便已实践。

面对疫情，曾巩下令将洪州城内闲置的官署、衙门空房、驿馆全部腾出，改造为临时“病坊”，也就是古代的 “方舱医院”，专门收治无力自养、无家可归的病患。

这些病坊不仅收纳平民，也包括染病的士兵。当时过境的大军中，不少士兵感染瘟疫，若放任其自行安置，极易造成军营内的大规模传播。曾巩果断决定，将患病士兵与平民一同收治于病坊，实行统一管理、统一治疗。

这种“应收尽收、应隔尽隔”的做法，彻底切断了疫情的传播链条，为控制疫情起到了关键作用。

在古代，瘟疫爆发后，许多百姓并非死于疫病本身，而是死于贫困与饥饿。曾巩深知这一点，因此提出“疗其疾，养其身”的救助理念，由官府全额承担病患的饮食、衣被、卧具、医药等所有费用。他动用洪州府库的钱粮，为病坊采购生活物资，确保病患“每日有食，寒有衣穿”，避免“病上加饿” 的悲剧发生。

对于贫困家庭中无人照料的病患，以及对于治愈后无家可归的孤儿、老人，官府也为他们将继续提供生活保障。这种“全包式”救助，体现了曾巩“以民为本” 的执政理念，也让百姓感受到了官府的温暖。

其弟曾肇在《亡兄行状》中记载：“民若军士不能自养者，以官舍舍之，资其食饮衣衾之具，以库钱佐其费”，正是对这一善政的真实记录。

为确保医疗救治的质量，曾巩建立了严格的医疗责任制。他要求州府中的官医分片驻诊于各个病坊，并且详细记录每位病患的症状、用药情况、治愈或死亡结果。

更具开创性的是，曾巩将医者的救治效果与绩效考核挂钩，“记其全失多寡，以为殿最”——治愈人数多者为 “最”（上等），可获嘉奖；死亡人数多者为 “殿”（下等），将受处分。

这种 “奖勤罚懒” 的激励机制，极大地调动了医者的积极性，避免了“敷衍了事”“消极治疗”的情况发生。在严格的考核制度下，救治效率大幅提升，许多危重病患得以转危为安。

曾巩的洪州抗疫，不仅在当时取得了显著成效，让“民赖以生”，成功扑灭了肆虐的瘟疫，更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治理经验。他的“抗疫四策” 既是古代公共卫生治理的典范，也彰显了中国传统文化中 “民为邦本”“求真务实” 的核心价值。

对于南昌而言，曾巩的洪州抗疫也是这座城市历史记忆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曾巩用自己的行动，为南昌这座 “英雄城” 增添了人文温度，成为彰显南昌城市“以人为本”理念的重要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