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朝朝
一,未登滕王阁,却遇最暖光
文学二班班委议定南昌游学的消息发布后,同窗们纷纷踊跃报名,我却在原地踟蹰未动。一来是身体欠佳,唯恐旅途中体力不支,拖累了同行的伙伴;二来是家中俗务缠身,菜园里的瓜豆待栽、藤蔓待架,桩桩件件都牵扯着精力。可心底那点向往,早如破土的春芽般蠢蠢欲动。我悄悄提前整饬了菜园的活计,又日日调养生息,只盼着能赶上这趟行程。
偏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万事将妥时,我竟在劳作中摔了一跤。所幸只是擦破些皮肉,在家静养数日,自觉行动无碍,才终于敢在报名表上落下名字。
4月24日的清晨,是被阳光轻轻吻醒的。窗棂外雀鸟啁啾,草木在风里舒展着腰肢,连空气里都裹着甜香。我拖着收拾好的行李箱出门,满心都是奔赴远方的雀跃。到集合点登上大巴,依着文学班向来的规矩,我径直走向最后几排的座位——前排的位置,总该留给年长者、晕车的同窗,还有随行的亲友。
当大巴车的车轮碾过晨雾,我知道,一场与英雄城的约定即将兑现。车窗外,风景如画,绿浪翻滚,车厢里,笑声与歌声撞在一起,把五个多小时的车程揉成了一颗裹着期待的糖。
南昌之旅第一站,滕王阁。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当滕王阁飞檐翘角的身影撞入眼帘时,我在心底轻轻念出这句序文。脚下是青石板路,抬头是层叠的朱红楼阁,只觉课本里的字句都活了过来,正等着我登楼去寻那“层峦耸翠”?“飞阁流丹”的景致。
可刚踏上几级台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拽住了我。眼前的朱红廊柱开始打转,脚下的石阶也似在晃动,我忙扶住墙根坐下,缓了好一会儿才稍觉平复。再试着起身,头上的神经却像被细细的线牵扯着,每动一下都牵扯出钝痛,脚步竟重得抬不起来。
我望着前方的石阶,只见郑老师、张老师和闫嗲三位耄耋长者,正步履从容地拾级而上,背影虽已染霜,却不见半分踟蹰。那一刻,我心里满是憾意,更有深深的敬仰。他们尚且如此矍铄,我却只能在此处止步。
我伫立在滕王阁脚下,仰望着它朱红飞檐刺破云霄,层叠楼阁在日光下泛着古铜色的辉光,满心都是“望楼兴叹”的遗憾。“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绝美景象,看来终究只能是我心底遥不可及的念想了。游人在身边川流不息,喧嚷声像一层模糊的纱,将我的世界笼在一片灰蒙蒙的失落里。
一个小时后,大部队陆续从阁上下来,每个人都神清气爽,眼底盛着被江风与暮色点亮的光,那是夕阳里最动人的神采。我坐在集合点的石阶上,望着他们谈笑风生,心里的羡慕像藤蔓般缠上来,一遍又一遍地想着:要是我也能登上那阁楼就好了。
最先注意到我的,是那位身材修长、留着披肩长发美女学友。她步履轻盈地走过来,蹲下身轻声问我:“你怎么坐在这里?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便将头晕无力的事如实告诉了她。她听罢立刻打开随身的布包,翻出一小盒清凉油,指尖沾了些,先在我太阳穴处轻轻打圈,又顺着颈后的风池穴慢慢按揉。她的手掌带着微凉的温度,力道恰到好处,一股清润的薄荷香漫开,连带着心底都泛起一阵暖流。她像位经验老到的大夫,细细叮嘱我:“这许是暑气上头,别着急,多喝点热水缓缓。”
那瞬间,一股热意猛地冲上眼眶。这关怀像春日里的风,熟悉又温柔,却又带着久未体会的暖意,让我忍不住红了眼眶。
待我稍觉好转,上车后她又从布包里掏出个小包,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白色参片递给我:“含一片西洋参,能补点力气。”她的声音像山涧的泉水,清润地落在心上。人在旅途,本是孤身行路,可当有人伸出手来,那点温暖便足以驱散所有孤寂。
说来惭愧,因我素来嘴笨,又怕他人听不懂我带着河西乡音的语调,很少与人交流,所以我还不知道美女学友的芳名,直到回了宾馆,问过杨英才知道,她叫陈香荣。
谢谢你,亲爱的陈香荣学友。南昌之行,滕王阁的盛景虽暂未得见,可你递来的清凉油、含在嘴里的参片,还有那掌心的温度,却成了我此行最珍贵的风景。这份暖意,我会一直记在心里。
二,伴师访古:省博中的叹与敬
南昌之行的次日,我们奔赴江西省博物馆与海昏侯遗址,开启一场跨越千年的访古之旅。
我素来认床,在外过夜总难成眠。念及翌日行程,便早早洗漱睡觉。彼时邻铺的杨英学友还在灯下对着手机忙碌,我服下定量安眠药,不多时便坠入沉沉梦乡。
晨起感觉神清气爽,一夜好眠将昨日的疲惫涤荡殆尽。酒店自助餐合味适口,饱腹后我们便随队出发。八点半准时启程,抵达博物馆时还未到九点。众人先拍了集体照,待开馆时间一到,便依次刷身份证入内。
这江西省博物馆,正如杨英学友文中所言,宏阔得远超想象。郑寒梅老师知晓我昨日的不适,便走过来牵住我的手:“咱们俩慢慢逛,不跟大部队挤,按导游定的时间集合就好。”
郑老师才华横溢,是德高望重的长者,与我母亲同岁,按辈分我该叫她“同年妈妈”,可她从不倚老卖老,我们这些晚辈都亲切地叫她“寒梅姐姐”。平日里她总像关心小妹妹一样关心我,常微信叮嘱我少干体力活、保重身体。此刻她挽起我的胳膊,生怕我有闪失,我们随人流缓缓挪步,在馆中细细赏看展柜里的文物。满目琳琅,件件皆是稀世之珍,年至花甲的我从未见过这般气象万千的场面,每一件宝物都令人叹为观止。郑老师边走边用相机记录,我紧随其后,不知不觉便来到了三楼的五号展厅——江西省博物馆镇馆之宝的藏地。
伏鸟双尾青铜虎静静伫立在展柜中,通长53.5厘米、通高25.5厘米,是迄今所见最大的先秦青铜虎,素有“虎王”之誉。它呈伏蹲欲纵之态,张口露齿,獠牙尖长,双目圆凸,双尾垂卷,背伏一只神态安详的小鸟。一旁的双面神人青铜头像更显神秘,这是国内迄今所见唯一的商代双面青铜头像。它通高53厘米,呈中空扁体造型,两面对称,眼球圆凸,咧嘴露齿,八颗牙齿清晰可见,头顶两侧的卷云纹角饰透着凛然威严。还有那兽面纹鹿耳四足青铜甗,通高105厘米,重78.5千克,被誉为“甗王”。它稳稳支撑起庞大的身躯,双耳上各立一雄一雌两只小鹿,回首相顾,灵动的姿态为厚重的青铜器物添了几分鲜活生气。??两个半时辰转眼即逝,我们才看完几个展厅的陈列。带着未尽的遗憾与对国宝的崇仰,我们作别了这座藏着千年岁月的馆宇,奔赴下一站——海昏侯遗址。
三、踏访英雄城,致敬烽火魂
三天的南昌之旅行至尾声,我们走进新四军军部旧址,又伫立在八一广场之上。指尖抚过泛黄卷边的史料,目光凝望着斑驳锈蚀的军械,恍惚间,时空的壁垒轰然碎裂,那段烽火燃遍九州的峥嵘岁月,竟触手可及。
展柜里,战士们衣衫褴褛的旧影静静伫立;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阵亡将士姓名无声排列。鼻尖骤然泛起酸涩,脚跟也似被钉在原地。他们哪里是遥远的历史符号,分明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人,曾鲜活地笑过、拼过,最终却将生命永远定格在了烽火硝烟里。
转至八一广场,英雄纪念塔如同一柄直指苍穹的钢枪,在阳光下闪着冷峻而坚毅的光。塔身上的浮雕,把1927年那个血色黎明里的呐喊与冲锋,深深镌刻进每一寸砖石,任岁月流转,始终震人心魄。
广场上游人如织,摩肩接踵间,岳阳市老干部(老年)大学文学二班四十一位师生及亲友,悄然聚拢在纪念塔前。我们静静站立,双手合十,以最虔诚的姿态仰望这座神圣的丰碑。同班的刘明与三九学友都是退役军人,此刻他们挺身立正,神情肃穆,抬手敬出标准的军礼。三九学友轻声说:“仿佛听见当年起义军的号角,穿过历史的尘埃,正轰然在耳边回响。”
是的,就是他们那些英勇无畏的华夏儿女,以血肉之躯筑起民族新的长城,用滚烫鲜血浇灌出今日的盛世繁华。山河不会忘记,人民更不会忘记!
这场旅程,最终在震撼与感动中落下帷幕。我们怀揣着满心敬畏,一步一回头,依依惜别了这座被英雄热血浸透的城市。
作者简介
刘朝朝:热爱生活的平凡女子,历尽艰辛仍对文学痴心不改。我手写我心,以善良之愿表达一切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