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一座城市最深的印记,从不是地标建筑的宏伟,而是藏在舌尖上的味道。它不随岁月迁徙,不被距离阻隔,只要一口入喉,那些沉淀在时光里的片段,便会瞬间勾起回忆。
上周我去景德镇会友,车经过街边,偶然看见一家小店,招牌上写着“南昌大叔米粉 瓦罐汤”。心里一动,像是被什么轻轻牵了一下。
南昌的味道,对我来说,就是一碗筋道的米粉,配一盅清鲜的鸡蛋肉饼汤。这味道,一记就是二十多年。
2009年亲戚在南昌办厂,需要财务,我便在原单位办了停薪留职来到南昌。在这座被赣江滋养的英雄城市,度过了十一年的青年时光。那时日子忙碌也踏实。
平常在厂里食堂吃饭,早餐总去巷口一家父子开的小店。老板姓魏,大家都叫他老魏。每天早上走进店里,喊一声:“老魏,一碗拌粉,一盅鸡蛋肉饼汤。”
这便是一天最治愈的开端......
老魏是个爽朗的南昌人,说一口地道南昌话,手脚很麻利。南昌的米粉,好在水米和功夫——用本地晚米制成,工序不少,煮出来洁白细嫩,不容易烂,口感韧而不硬。哪怕是简单拌一拌,也能吃出米香。老魏拌粉时不马虎,一勺土猪油化开,淋上酱油,撒上酥花生、脆萝卜丁,再加点红亮的辣椒油,筷子翻几下,每根粉都均匀裹上酱汁,颜色鲜亮,香气扑鼻。
配粉的鸡蛋肉饼汤,更是点睛。肥瘦相间的猪肉剁成糜,压成饼,中间打一个鸡蛋,放进小瓦罐里用文火慢慢煨。调料不多,靠的是食材自己的鲜味。汤色清亮,肉饼软嫩,鸡蛋滑润。一口粉,一口汤,鲜辣与温润在嘴里交融,清晨的倦意和工作的疲累,仿佛都被熨帖了。
那些年,这一碗粉一盅汤,陪着我度过在南昌的寻常日子。空闲时,我和新认识的朋友、同事就坐在小店木桌旁,一边吃粉喝汤,一边听老魏聊聊家常,学说几句南昌话。米粉的香,汤的醇,成了我对南昌最温暖的记忆。
后来我离开南昌,回到老家。也吃过别处的米粉,喝过别样的肉饼汤,却总不是当年的味道——有的粉太软,少了那份筋道;有的汤调味太重,盖住了本来的鲜。那份舌尖上的惦念,就这样在岁月里慢慢沉淀下来。
晚上我对朋友说:明天早饭我不在酒店吃了,想去尝尝那家“南昌大叔”的粉。
第二天醒得早,散步过去。店是一对中年夫妻开的,老板眉眼神情里的爽快,竟有几分像当年巷口的老魏。从前的店,也是这么一间朴素的门面。
“老板,一碗拌粉,一盅鸡蛋肉饼汤。”我脱口而出
老板应了一声,问:“汤要倒出来吗?”
我说:“不用,加香菜,不要葱。”
他又应了声,转身进后厨。熟悉的煮粉声、煨汤的香气飘出来。没多久,拌粉和瓦罐汤端上来了,和记忆中的样子几乎一样——米粉晶莹弹滑,裹着酱汁,花生脆,萝卜丁爽口,辣椒油香而不燥;瓦罐冒着热气,揭开盖,鲜味扑面而来。肉饼软嫩,鸡蛋绵密,汤很清,没有多余的调味,只有食材本身的鲜。
我拿起筷子,挑一口粉放进嘴里。熟悉的韧劲和鲜香在舌尖化开,还是那个味道。再喝一勺汤,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仿佛把沉睡的时光唤醒了。这些年,容貌变了,经历变了,可这一口味道里的眷恋,却依然清晰。
坐在小店里,慢慢吃着粉,细细品着汤。一切那么熟悉,好像从未离开过,又回到了那些忙碌也充满希望的日子。巷口的烟火气,老魏爽朗的笑声,同事之间的说笑,一幕幕都浮现眼前。
原来有些味道,早已不只是味道。它是一种寄托,一段记忆。它藏着一座城市的烟火,藏着一段岁月的温度,也藏着我们曾经的青春。无论走多远,过多久,只要再尝到,就好像又见到了当年的自己,触到了时光里的暖意。
我知道,这一次不只是重温了旧味,也是和二十多年前的自己,和那段南昌时光,一次安静的重逢。往后无论走到哪里,这一碗粉、一盅汤,都会是心底的念想。它提醒着我,走过的路,遇见的人,经过的岁月,从未真正远去。它们都藏在这口难忘的味道里,年年岁岁,温暖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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