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昌俚(黎)语”
南昌方言溯源
解说“搊(chōu)死鬼”
黎传绪
“搊”,普通话念 chōu,南昌话说cōu。南北朝时期的《玉篇》记载:“楚尤切,手搊。”,其读音就是cōu。“搊”字的本义是“手指弹拨弦乐器”,例如:“五弦如琵琶而小,旧以木拨弹,乐工裴神符初以手弹,后人习为搊琵琶。”(《新唐书・礼乐志》)(大意:五弦琴的形状像琵琶,但是比琵琶小巧。过去人们都是用木制拨片弹奏,宫廷乐师裴神符最先改用手指弹奏。后来人们也学习这种用手指弹拨琵琶的技法,称作搊琵琶。)
元代的张可久在《凭阑人・江夜》也提到了“搊”:“江水澄澄江月明,江上何人搊玉筝?”(大意:江水多么清澈,月亮多么明亮,江面上是谁在弹拨玉筝?)
时至元代、戏曲兴起,“搊”字从高雅的艺术殿堂落到了民间凡尘,字义也从“手指弹拨弦乐器”变成了“扶”、“托”、“向上推”、“搊起”。
王实甫的《西厢记》描写了张生(张君瑞)和崔莺莺的爱情故事。先是私定终身的西厢幽会,后是张生高中状元,“有情人终成眷属”。张生在皇帝赐的“琼林宴”(新科状元庆功宴)上唱道:“当日向西厢月底潜,今日向琼林宴上搊。”(大意:那一夜,月亮高挂,我翻过矮墙,在普救寺的西厢房偷偷地和莺莺小姐幽会。如今在琼林宴上喝得醉醺醺、被人“搊”着才不至于跌倒。”
“搊”字从元代流传至今,南昌方言一直保留了这个意义。“搊”字有“向上用力”的意思。一般来说有两解:一、向上用力,使某物翻倒,和“掀”字相似。例如:“一怒之下,把桌子搊(cōu)翻了。”二、向上用力,使某物不倒,和“搀”字相似。例如“搊(cōu)着老人家过马路。”
“搊(cōu)死鬼”这个词是南昌人的创造。是指那些极力“怂恿”“唆使”“鼓动”某人做蠢事、坏事最终造成恶果甚至“呜呼哀哉”之人。
史书记载,朝廷中的“天下第一大搊(cōu)死鬼”是太监王振。
朱祁镇(1427年—1464年),因为父皇36岁就死了,所以9岁就继承了皇位。传说朱祁镇出生后直到3岁多才会说话,因此众人认为是“奇异之人”。朱祁镇确实也“自命不凡”,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目空一切。太监王振善于溜须拍马阿谀奉承,极受朱祁镇宠信,成为“第一吊刀”。
自从明太祖朱元璋、成祖朱棣数次北伐胜利,北方边境基本平定。仁宗朱高炽、宣宗朱瞻基这两位皇帝在位期间,施行仁政,休战安民,使得明朝经济逐渐繁荣,史称“仁宣之治”。
可是,王振这个“搊死鬼”鼓动22岁的皇帝朱祁镇“建功立业”“再创辉煌”,和太祖朱元璋“一比高下”。真是“冇事找事”“瘟猪挦(qin,《唐韻》“徐林切”)水”,朱祁镇于是不顾满朝官员的反对,一意孤行,匆匆集结部队,御驾亲征。结果。在河北省张家口附近的“土木堡”遭遇兵败,50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朱祁镇也被俘虏,史称“土木堡之变”!“搊死鬼”果真是“一搊(cōu)”就“死”,造成了历史上的“第二次靖康之耻”、明朝从此由强盛转向衰弱。
古代小说中民间的“天下第一大搊(cōu)死鬼”是《水浒传》里的富安。
太尉高俅的儿子、货真价实的“官二代”高衙内,自从无意中撞见“林冲的娘子”之后,连日来满脑子想的都是那“貌若天仙”的“林娘子”,如何能“颠龙倒凤”“云雨”一番。不吃不喝也不睡,得了“相思病”。想去蛮枪、霸王硬上弓,又惧怕“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的枪棒好生了得。高衙内手下有个“搊死鬼”名叫富安,富安说道:“衙内近日面色清减,心中少乐,必然有件不悦之事。”于是,出谋划策,如此这般,极力搊高衙内“上舵”。
于是,“高太尉设计害忠良,豹子头误入白虎堂”“林娘子被骗到酒楼,高衙内强暴美娇娘。”如果不是“搊死鬼”富安的使坏,后来哪有“恩爱夫妻两分散,林冲雪夜上梁山。”
南昌俚语:“仕途本来非常美,就怕碰到搊死鬼。”不少官员原来“根正苗红”“茁壮成长”,却死在“搊死鬼”手里。胡长清就是典型代表。
胡长清1948年8月生于湖南省常德市贫苦家庭。1968年3月参军,1969年入党,1979年转业。先后在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国家税务总局和国家宗教事务局工作,一直都非常优秀,前程非常远大。1995年8月调往江西,担任省长助理,1998年1月当选江西省副省长。2000年3月8日胡长清在南昌被执行死刑,成为改革开放以来第一个被判处死刑的副省级高官。。
胡长清的腐败和“搊死鬼”周雪华有关。周雪华,1971年8月出生在江西进贤长山乡。一次偶然的机会在饭桌上认识了胡长清,于是“捏脑浆”搞定胡长清。周雪华的座右铭:“游鱼贪食,钓者诱之。”从送笔墨纸砚开始,送礼物、送金钱、送美女、送房产,最终使副省长变成了为周雪华效力的“公仆”。
周雪华还有一个绝妙手段,邀集众人吹捧胡长清的书法,吹得胡长清飘飘然,以为自己真的是书法家了。当时民间流传一句顺口溜:“要找胡长清办事,就找胡长清写字。”胡长清收5万、10万的“润笔费”,心安理得。一下子“东也胡,西也胡,洪城上下古月胡;南长清,北长清,大街小巷胡长清。”
胡长清的判决书上写着:“索取的钱物,折合人民币共计544万余元。其中人民币280万余元,美元8万元,港币94万元以及价值97万余元人民币的贵重物品。胡长清还利用职务之便,多次为有关行贿人谋取利益,造成国家巨额财产损失。”
史文清在赣州臭名远扬、人人唾骂,也是“搊死鬼”造成的。有人对史文清说:“赣州有条老路叫‘文清路’,这是你前世注定,以你的名字命名的呀!北京有‘王府井’,赣州有‘文清路’,可以‘扬名立万,流芳百世’啦!”
“搊死鬼”一搊,史文清立即下令彻底打造“文清路”。大拆大建,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民怨沸腾。搞得“怨声载道”“人人喊打”。后来官方的通报指出:史文清“无视中央八项规定精神,劳民伤财搞形式主义”。至今赣州的百姓还在说:“八景台下看八景,文清路上死文清。”
太史孙曰:毛主席说过:“在形势好、事业顺的时候,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我们要警惕那些阿谀奉承的小人和“搊死鬼”,才会立于不败之地。
黎传绪
男,1950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江西南昌人。江西省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馆馆员,江西科技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硕导,江西省省情教育专家,江西省教育厅国培计划语文学科专家组首席专家,江西省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首席专家,江西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专家。数十年来致力于古代汉语、中华传统文化和南昌地方文化的教学和研究,其学术成果在我省文化界及全国语言文字界颇具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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