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卫平叔
整理：阿娟
1985年谷雨前，卫平叔的父亲专程去外公梁奇桂家，蹲守到两斤多茶叶。
那时外公的茶一年只出很少一点，外面的人想买，得等，得守，得赶在别人前面。卫平叔的父亲懂茶，也知道儿子好茶便专程跑了一趟，蹲在那里等，才拿到这两斤多。那是外公亲手炒制的——从采鲜叶到炒制，每一道工序都极为讲究，是外公自己最认可的好茶。 茶叶寄到吉安后，卫平叔打开包裹，茶香扑鼻。他小心地留出几两装进饼干瓶，留给自己平日里慢慢品尝。剩下的大约两斤，他送到了叶爵均行长家。 叶爵均是遂川汤湖人，上世纪50年代当过遂川县副县长，后来调任永新县委副书记，再后来调去吉安地区农业银行当党组书记、行长。他是喝外公梁奇桂亲手制作的茶最多的人之一。但即便是他，也要卫平叔父亲亲自蹲守才放心——可见这茶有多难得。
那天，卫平叔带着茶叶去了叶行长家。只见叶行长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把茶叶轻轻摊在四方桌上，拿出一把透明的玻璃尺，仔仔细细地将茶叶分成两半，分别装入两个茶叶罐。动作慢而郑重，像是在做一件顶要紧的事。
分完后，叶行长对卫平叔说：“这一半送去给刘书记。”
随后卫平叔去叫了司机。三人坐上一辆上海牌小轿车——那时这种车要地委书记、专员才有，叶行长因为资历深，才能坐。下午三点钟，车子从吉安出发，往南昌去。
上海牌小轿车（图片来源网络）
那年头的路，不像现在。吉安到南昌还是沙子路，有几段柏油路面也是坑坑洼洼的。车子一路颠簸，摇摇晃晃，走得很慢。直到晚上八点多，才送到刘书记家。
刘书记名叫刘俊秀，江西永新人。1965年，他曾与湖南省委书记张平化一起，陪同毛主席重上井冈山——毛主席那首《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就是那年写的。
叶行长用浓重的客家口音对刘书记说：“刘书记，这一点茶是真正的狗牯脑，请您尝尝。”
刘书记接过茶叶，连连点头。
卫平叔站在一旁，心里想：难怪社会上把狗牯脑传得神乎其神。他亲眼看着它是怎么来的——从梁奇桂大师的土灶，到父亲的蹲守，到叶行长的玻璃尺，到上海牌轿车的颠簸，到晚上八点送到省委书记家。这茶，确实无尚金贵、珍贵、神妙。
更让人感慨的是，叶行长那么想跟刘书记分享这茶，自己又不舍得全送——分了一半，留了一半。
那份舍不得，是对茶的珍重；那份舍得，是对人的情义。
几十年过去了，那辆上海牌轿车的颠簸、那把玻璃尺的透明、叶行长的客家口音、刘书记的点头……都还在卫平叔的记忆里，清清楚楚。
后记：
本文根据卫平叔提供的文字整理，经他本人审阅后发表。感谢卫平叔把这些珍贵的记忆分享出，让大家知道——在那个年代，一斤好茶从汤湖的山里走到南昌，背后有多少人的珍重和托付。
—阿娟，2026年4月
